名医尚未踏雪入殿。
床榻软衾温暖,炭火顷刻铺满内室,可终究暖不透褚清辞冻透的骨血,更抚不平刻入魂魄的惊惧。
谢渊立在榻边,猩红的眼底翻涌着悔恨、痛苦、癫狂、茫然,万千情绪拧成死结,死死缠堵在心口。
他不肯放过自己,更不肯放过这一场无解的真相。
廉涵那句震碎他半生偏执的话,一遍遍在脑海炸裂回荡——那是你的孩子,是她唯一的免死铁券。
他要一句准话。
一句她亲口说出的、确凿无疑的答案。
他俯身逼近床榻,高大的阴影沉沉覆压下来,嗓音沙哑破碎,带着偏执到病态的执拗,一遍遍反复追问:
“清辞,看着我。”
“告诉孤,那个孩子,是不是孤的?”
“是不是?!”
一次又一次,循回往复,不死不休。
可此刻的褚清辞,早已神志昏沉、虚实难辨。
连日断药寒冻、身心摧折、惊惧入骨,再加上方才直面他彻底疯魔的失态、赤红可怖的眼眸,她本就破碎的心神彻底涣散。
她眼神呆滞空洞,眸光涣散游离,整个人处于半昏半醒的迷离状态。
面对他反复不休的逼问,她全无反应。
只剩一片死寂的呆愣,空洞地睁着眼,望向前方,却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辨不明。
恐惧早已浸透四肢百骸,刻进血肉骨髓。
近在咫尺的谢渊,于她混沌的意识里,不再是爱恨纠葛的故人。
是夜夜凌虐她、毁她骨肉、囚她余生、毁她所有的嗜血恶鬼。
他越靠近,那股熟悉的压迫、暴戾、血腥寒凉的气息越重。
生理性的厌恶与恐惧,瞬间冲破所有麻木。
褚清辞睫毛剧烈颤动,脸色骤然煞白,胃里翻江倒海般剧烈绞痛、翻腾。
下一瞬,她猛地偏过头,剧烈地干呕呕吐起来。
无物可吐,腹中空空,只剩酸涩苦水不断涌出,一声声干呕撕心裂肺,孱弱的身子剧烈抽搐颤抖。
是极致的恐惧。
是深入骨髓的应激病症。
只要看见他、靠近他、被他触碰,她便生理性反胃、惊恐作呕。
这一幕,彻底碾碎了谢渊最后一丝悔恨与柔软。
他方才的慌乱、崩溃、痛彻心扉的赎罪之意,在她这场避他如蛇蝎、见他即呕吐的反应里,瞬间扭曲变质。
他悔得肝肠寸断,痛得濒临疯魔。
可她!
这般厌他、恶他、惧他!
哪怕神志不清、人事不辨,依旧对他憎恶至此,生理性抗拒至此!
更让他抓狂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