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归省。
见父兄安然、阖家无恙,她面上浅露宽慰笑意,只与家人闲谈家常、感念摄政王宽恩、言语句句安分,字字温顺。
褚父久经宦海浮沉、看透人心诡谲,见女儿看似安然沉静,眼底深处却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瞬间心领神会。告诉褚清辞,他们不日即将动身前往苏州祖宅,回归布衣,即使摄政王权力滔天也鞭长莫及。
回行宫去的空档,褚清辞携医书前往九珍堂,与九珍堂掌柜探讨医生里几味草药调理功效,寻纯净阿芙蓉干花等药材,另加冰薄荷,田七,甘菊等芳香药材,香味混杂,药性温缓,不易查辨,速速封入锦帕夹层。贴身收好。无迹可寻,无缝可查。
全程归省,她浅笑温言、安分守礼,无半分异常举动。
王府侍卫只当这位褚小姐早已被荣华软化傲骨、被权势磨尽棱角。
日暮时限将至,褚清辞从容辞别,随驾撵返程行宫。
入府之时,谢渊尚在前殿处置零星公务,未曾回寝。
行宫空旷寂静,下人各司其职,守卫循例巡防,一切如常。
褚清辞回房落座,神色平静无波,指尖抚过贴身锦帕,心中大局已定。
阿芙蓉药性温缓,不入血肉、不伤性命、不显急症。
唯一效用,便是滞神昏思、松弛意志、乱人心神、扰人清明。
不会暴病、不会猝死、不会引太医查毒,只会让人日夜沉困、神志飘忽、时躁时倦、反复无常。
最适合她今日之计。
入夜,谢渊归寝之前。
褚清辞避开所有下人耳目,步履从容、姿态如常,走遍谢渊日常出入的所有房间——
理政书房、休憩暖阁、夜间卧寝、靠窗茶室。
每一间房的鎏金博山香炉、银丝熏炉、日常焚香器皿,她皆借着替王爷添香理火的由头,悄然将阿芙蓉与甘菊等干花药材,混入寻常安神熏香之内。
药量虽轻、极稳、极克制。
不烈、不凶、不露破绽。
烟气淡淡,混在寻常檀香之内,无声无息漫溢全屋。
肉眼无殊,鼻息无异,无人能辨。
做完一切,她收手如常,整理衣袍,静坐窗前。
夜幕深垂,谢渊归来。
他连日沉溺她的温柔假象,心神松弛,戒备全无。
踏入行宫,只觉今日室内香气温软怡人,淡淡安神,令人慵懒舒心。
初夜时分,尚且无碍。
可夜半一过,阿芙蓉的熏香药性缓缓浸体、入鼻、扰神。
最先袭来的,是无边无尽的困乏沉倦。
谢渊素来体质强健、心神坚毅,便是连日理政辛劳,也从未有过这般摧枯拉朽的疲惫。
他端坐案前,欲阅残余文书,眼皮却重如千斤,神思飘忽涣散,头脑昏沉发胀,思绪无法聚拢。
明明方才尚且清明,转瞬便倦意滔天,只想伏案昏睡。
可每当沉眠将至,又会骤然心神躁乱、情绪浮动、戾气翻涌、坐立难安。
一时昏沉欲死,一时躁动难宁。
时睡时醒,时颓时躁。
一夜之间,素来冷静自持、心智如铁、杀伐有度的摄政王,彻底乱了心神。
第二日天明,行宫彻底大乱。
往日准时晨起、临朝理政、分寸不苟的谢渊,昏睡至日上三竿依旧不醒。
下人不敢惊扰,太医急召入府,诊脉再三——
脉象平稳、气血无碍、无寒无热、无毒无积,身无病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