珧悦全国试睡系列的第一站,定在了重庆。
宗月从珀城飞过来的那天,重庆刚刚下过一场夜雨,整座城市被洗得清清爽爽,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从江北机场出来的时候,远处山峦叠翠,近处的高楼层层叠叠地顺着地势往上攀,像一棵巨大的、钢筋水泥铸成的树。
来接机的是一辆珧悦安排的黑色商务车,司机是本地人,一口地道的重庆话,一路上跟她介绍:“妹儿你看,那边就是轻轨二号线,李子坝穿楼那个,网红得很。那边,解放碑,晚上去才巴适。还有洪崖洞,晚上灯光一打,像那个啥子——千与千寻!”
宗月靠着车窗,手机举着拍了一路的素材。她从后座拍窗外掠过的轻轨列车从居民楼中间穿过去,拍长江大桥上车流如织,拍两岸高楼顺着山势起起伏伏,把镜头对准自己笑了一下:“重庆,到了。”
这条动态当晚就被她发了出来,配文只有两个字:“山城。”底下评论很快堆了起来:“珂玥来重庆了!”“蹲一个vlog!”“欢迎来8D魔幻城市!”
宗月翻着评论区,嘴角弯了一下。
正式开拍的前一天晚上,关慈忽然打来电话。
“我交稿了!”电话那头的声音雀跃得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鸟,“编辑放我假了!我可不可以来找你玩?”
宗月窝在珧悦重庆店的套房里,赤脚踩在地毯上,窗外的嘉陵江被夜色笼成一片深墨色,江面上游船的灯光星星点点地亮着。她笑了一声:“你知道我在哪儿?”
“重庆!”关慈理直气壮,“你那个动态我实时监控的,你刚落地我就看见了。”
“你监控我?”
“我关心你。”关慈说得毫不心虚,“你那个项目要拍两个月吧?我在你那儿待一周就走,绝对不耽误你正事。你要拍试睡我就给你当助理,你不拍的时候我俩还能逛逛。”
宗月靠在沙发里,想了想。确实,她自己一个人拍试睡系列,虽然池颢说会“全程对接”,但他在珀城还有集团的事要处理,不可能真的每一站都跟着。关慈来帮她,她们还可以好好叙叙旧。
“行,你飞来重庆,报销。”
“就知道你最好!”
关慈第二天下午就到了,她从机场打车到珧悦的时候,穿着一件宽松的牛仔外套,扎着丸子头,背后一只双肩包鼓鼓囊囊的,活脱脱小学生秋游穿搭。
她站在酒店大堂转了一圈,看见宗月从电梯里出来,张开双臂扑过去:“姐妹我想死你了!”
宗月被她抱了个满怀,笑着拍她的背:“你是不是又熬夜了?黑眼圈比上次视频时候还重。”
“别提了,赶稿赶了三天三夜。”关慈松开她,环顾了一圈珧悦大堂,“你这住的什么神仙地方?窗外就是江景?”
“珧悦嘛,池颢的店,你又不是不知道。”
关慈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果断把话题转开了:“明天拍什么?我能不能出镜?我也想红。”
宗月被她逗笑了。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扛着设备出了门。
重庆的第一站,珧悦推荐的是长江索道。
索道站在渝中区,清晨七点半,队伍已经排了不短。宗月和关慈举着一台微单和一台GoPro,关慈在前面开路,宗月跟在后面拍队伍和街景,顺便对着镜头碎碎念:“现在是早上七点半,重庆长江索道,我们排了差不多十五分钟了……听说这个索道1987年就建了,重庆人叫它‘土飞机’,以前是跨江通勤用的,现在成了游客必打卡的地方……”
她的镜头扫过关慈的背影,关慈回头冲镜头比了个耶。
进了车厢,两个人抢到了靠窗的位置。
缆车缓缓滑出站台的那一刻,整座城市在眼前铺展开来——脚下是滚滚东去的长江,水面上货轮缓缓驶过,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水痕。
两岸高楼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往山上堆去,轻轨列车从桥底下钻过去,汽车在滨江路上蚂蚁一样移动。远处渝中半岛的天际线在晨光里勾勒出起伏的轮廓,像一幅被阳光烫了金边的水墨长卷。
宗月把镜头贴在玻璃上,拍了一整路。关慈在旁边用手机也拍了一堆,嘴里“哇哇”地感慨:“这也太美了叭!感觉像在飞!”
四分钟的跨江行程转瞬即逝,下了索道,两个人又跑到南岸的白象居去拍机位。
白象居是一栋没有电梯的老居民楼,二十四层,靠山而建,从一楼进去走到顶楼,出来又是另一条街。
重庆的魔幻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关慈爬了六层楼之后开始喘,从背包里掏出水喝了半瓶,喘匀了气扶着腰靠在墙边看宗月。
宗月举着相机正对着楼道窗外一闪而过的索道车厢拍,镜头里阳光刚好照进那节黄红色的车厢,把里面的乘客都镀成了剪影。
关慈看着宗月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宗月的样子——走廊上安安静静的,话不多,看人的时候眼睛里有种淡而远的距离感。
那时候关慈是为了宗弘才刻意接近她的,后来相处久了,那种试探反而被真心的喜欢覆盖了。
宗月身上有一种很难得的沉静,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候,关慈觉得自己也能慢下来。
就像现在,明明是在拍vlog,宗月举着相机的样子却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不急不躁,把每一帧都收得漂漂亮亮。
关慈靠在墙边,等她拍完这个镜头才开口:“我的妈呀,我终于知道你那个vlog为什么播放量高了——拍重庆的vlog,体力不好的人根本拍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