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姓陈,周府上上下下的人一直都是找他医治。他被拽着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背上还背着药箱。一进院子就看见了地上的那摊血和满屋子的人,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他被带到今安身边,放下药箱,先翻看了她的眼皮,又搭上脉搏。此刻屋子里安静极了,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陈大夫的手指搭在今安的腕上,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样?”明朝第一个开口。
陈大夫没有立刻回答,又换了另一只手,重新把了一遍。然后他松开手,看了看今安苍白的脸色和发紫的嘴唇,沉默了片刻。
“这位姑娘,”他开口,声音很慢,像是每个字都要斟酌,“今日都吃了什么?”
吴嬷嬷哭着说:“姑娘今日没怎么吃东西,就吃了些桂花糕、蟹粉豆腐,还有——”
“有没有吃什么生冷的东西?”陈大夫问。
“没有,姑娘胃口一直不太好,吃的都是热的。”
陈大夫点了点头,又问道:“姑娘最近有没有服用什么药物?或者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东西?”
吴嬷嬷想了想,摇头:“没有,姑娘最近一直在屋里绣团扇,之前身上的伤用的也都是府上给的伤药。”
陈大夫沉吟片刻,站起身,走到老夫人面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老夫人,这位姑娘不是生病,是中毒。”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一下子炸开了锅。
“中毒?!”周梨第一个叫出来,“怎么可能?谁会给明月姐姐下毒?”
大伯母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恢复了正常,语气冷冷地说:“中毒?可不要乱说。今日寿宴,这么多人都在,要是有人中毒,怎么偏偏就她一个?”
陈大夫不卑不亢地说:“回夫人的话,从脉象和症状来看,确实是中毒。姑娘的脉象细数,舌苔发紫,唇色青黑,这是典型的毒物入体的表现。至于是什么毒,还需要进一步查验。”
“查。”老夫人的声音从椅子上传来,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定要查清楚。”
明朝面色平静,但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他的情绪。
“陈大夫,能查出是什么毒吗?”
陈大夫想了想,说:“从姑娘的症状来看,像是乌头类的东西。这种毒发作起来,先是胸闷恶心,继而吐血腹痛,严重时会昏迷不醒,甚至——”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周梨“哇”的一声又哭了。
“能治吗?”明朝问。
陈大夫点头:“幸好姑娘中毒不深,而且发现得早,老朽可以开方解毒。只是需要时间,少则三五日,多则十天半月,才能把余毒清干净。”
“那就开方。”明朝说。
“需要什么药材,尽管说,我周家绝不会让明月姑娘有什么闪失。”四伯父说。
陈大夫打开药箱,提笔写方子,下人拿着方子飞奔去抓药。
今安躺在床上,只能迷迷糊糊听见周围嘈杂的声音,听见“中毒”两个字,听见周梨的哭声,听见明朝低沉的声音。她只能感觉到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纤细、温热、有力,是周梨的手。她没有力气回握,但那只手一直握着,没有松开。
老夫人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今日寿宴,所有经手饮食的人,都给老身查。”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一个一个地查,一个都不许漏。”
大伯母的脸色更难看了,她负责操办寿宴,所有饮食都是她安排的,如果出了什么问题,第一个问责的就是她。
“母亲,”大伯母上前一步,“今日宴上的菜,都是厨房统一做的,所有人吃的都一样。如果菜里有毒,不可能只有她一个人中毒。”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周明轩,明哲,明简也赶了过来,明哲开口说:“不一定是菜,可能是她单独吃的东西,可能是她用的器物,也可能是有人趁乱往她杯盏里放了东西。”
大伯母盯着明哲,被她看得不自在,移开了目光。
四伯母在一旁小声说:“这孩子也太可怜了,来府上没多久,先是受伤,又是中毒……也不知道是得罪了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