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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的糖与芋泥（第1页）

十二月，杭州入了冬。

运河边的柳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晃，像老人稀疏的头发。朝晖老小区楼下的银杏树倒是黄得正盛，金灿灿的叶子落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冷空气从北边来了，气温降到了个位数，出门要穿羽绒服、戴围巾、把手揣进口袋里。

林蔓怀孕五个月了。

肚子已经显了，圆滚滚的，像揣了一个小西瓜。她穿了一件宽松的深蓝色毛衣，下面是一条黑色的孕妇裤，脚上踩着一双平底雪地靴。头发剪短了一些，刚到肩膀，省得洗头费劲。她没化妆，但气色很好，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比没怀孕的时候还好看了一些。

王程宇站在她旁边，穿了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他的围巾是林蔓织的——她孕期反应过了以后突然迷上了编织，给王程宇织了一条，给林乙糖织了一条，给胖咪织了一件小背心。胖咪穿上以后躺在地上不动了，用眼神表达“你让我死吧”。

“慢点。”王程宇扶着林蔓的手臂。

“我又不是不能走路。”林蔓嘴上这么说，但没有甩开他。

两个人走进老火锅店的时候，热气扑面而来。窗户上糊了一层白雾，看不清外面。空气里弥漫着牛油和花椒的香气，混着蒜泥和香菜的辛味，暖烘烘的，跟外面的冷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乙糖和李时安已经到了。

林乙糖穿了一件乳白色的厚毛衣，头发扎成了丸子头，脸上红扑扑的。她最近胖了一点，脸颊更圆了，看起来像一颗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寿桃。李时安坐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他正在帮林乙糖调蘸料——蒜泥、香油、蚝油、醋，再加一点香菜，不要葱花，林乙糖不吃葱花。

“姐！这边！”林乙糖冲他们挥手。

林蔓走过去，在林乙糖对面坐下来。王程宇坐在她旁边，把她的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你想吃什么？”王程宇问她。

“你点。你知道我爱吃什么。”

王程宇拿起菜单，开始勾选。毛肚、鸭肠、虾滑、肥牛、黄喉、午餐肉、金针菇、娃娃菜、土豆片、藕片——他点菜的速度很快，没有犹豫，像是已经想好了。他认识林蔓快半年了，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他全都记得。

“王程宇，你点个脑花。”林蔓说。

“你不是不吃脑花吗？”

“你吃。”

“我也不吃。”

“那你点给谁吃？”

“点给你妹吃。她上次说想吃。”

林乙糖在旁边听到了，眼睛亮了。“姐夫你还记得？我就说过一次！”

王程宇没有回答，在菜单上勾了脑花。

李时安把调好的蘸料推到林乙糖面前。“好了，你尝尝。”

林乙糖用筷子蘸了一点，舔了一下。“咸了。”

“那我再给你调一碗。”

“不用，就这样吃也行。”

“不用勉强。”

“不勉强。”

李时安看了她一眼，伸手把那碗蘸料拿过来，放到自己面前，然后重新拿了一个空碗，给林乙糖调了一碗新的。少了一点蚝油，多加了一勺醋。

林乙糖看着那碗新蘸料，嘴角翘起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多加醋？”

“因为你上次在慧娟面馆吃片儿川的时候，加了三勺醋。”

林乙糖愣了一下。“你连这个都记得？”

“记得。你加第一勺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可能是觉得不够酸。加第二勺的时候，你点了点头。加第三勺的时候，胖咪叫了一声，你没给它吃，你自己吃了。”

“胖咪又不能吃醋。”

“所以你自己吃了。你吃得很开心。”

林乙糖低下头，用筷子搅了搅那碗蘸料，耳朵红了。

林蔓坐在对面，看着李时安给林乙糖调蘸料的整个过程，嘴角动了一下。她转头看了王程宇一眼，王程宇正好也在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王程宇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然后伸手把林蔓面前的水杯拿过来，倒满了温水。

“喝温水。别喝凉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