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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糖的低谷（第1页）

一、暴风雨前的糖

七月的最后一个周五，林乙糖难得发工资了。

两千八百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她看着银行到账的短信提醒，第一次有了“这钱好少”的想法。以前她从来不会这么想——够花就行，不够花有姐姐。但这个月不一样，她上个月刷到一条项链，银色的，吊坠是一颗小星星，不贵，三百多块，她看了好几次都没舍得买。

她想送给李时安。

不是因为他喜欢星星——她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是因为他脖子空空的，什么装饰都没有，她每次亲他锁骨的时候都觉得缺了点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以前她从来不会想给别人买东西。她的钱只用来买三样东西：奶茶店的半价奶茶、千岛湖啤酒、胖咪的小鱼干。多出来的一点，存着，等月底花。

“我要买那条项链，”她对手机屏幕说，好像那条项链能听见。

她打开支付软件，看了余额，又关了。再打开，再关掉。

最后她下单了。

三百二十八块，包邮。

发完工资的第二天，她就没了三百多。

林乙糖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敢再看余额。但她心里是高兴的，一种酸酸涨涨的、说不清楚的高兴。她想象李时安收到项链的表情——他会不会笑？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比项链上的星星好看多了。

周六下午，李时安来接她下班。

杭州的夏天，傍晚六点天还亮着。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子一样洒了一地。李时安靠在奶茶店门口的墙上，穿着白色的短袖和卡其色的短裤，手里拿着一杯隔壁吴大爷的冰镇绿豆汤。

林乙糖换好衣服出来，看到他，心里那种酸酸涨涨的感觉又来了。

“走吧，”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李时安看了她一眼，把绿豆汤递给她：“你嗓子怎么了？”

“没怎么。”

“你嗓子哑了。是不是在店里喊了一天？”

“……嗯。”

“以后别喊，让他们自己来取。”

“你不懂，忙的时候不喊不行。”

李时安没再说什么，牵起她的手。两个人的手在夏天的傍晚交握，掌心都是汗，但谁都没有松开。

他们沿着运河走。拱宸桥这一段游客不多，大多是附近的居民。有老人在河边钓鱼，有小孩在广场上追泡泡，有情侣坐在石凳上吃冰淇淋。

林乙糖一边走一边喝绿豆汤，吴大爷的绿豆汤是小时候的味道——绿豆煮得烂烂的，加了冰糖和一点点薄荷，凉丝丝的，喝下去整个人都清爽了。

“李时安，”她停下来，仰头看他。

“嗯？”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十一月十一日。怎么了？”

“光棍节？”

“对，光棍节。所以我以前都是一个人过。”

林乙糖想了想——十一月，还早。她买的那条项链等不到十一月，她会憋死的。

“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她问。

李时安低头看着她。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没怎么打理，被风吹得有点乱，但眼睛很亮，里面有运河的水光。

“有，”他说，“你。”

“我跟你说正经的。”

“我也很正经。”

林乙糖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运河上有游船经过，船上的游客在拍照。一个举着相机的阿姨把镜头对准了他们，喊了一声：“小伙子，你女朋友好漂亮！”

李时安笑了，冲阿姨挥了挥手：“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