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九点,西湖边,断桥。
林乙糖站在“断桥残雪”碑旁边,第一百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出来。
昨晚她就不该吃那个提拉米苏。吃了人家的蛋糕,嘴就软了,李时安说“明天周末,我请你去西湖边走走”,她居然就答应了。
答应了。
现在她站在断桥桥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这还是林蔓去年给她买的,她嫌太嫩一直没穿,今天翻出来发现只有这件是干净的。头发昨晚洗了,没吹干就睡了,今天早上炸得像只狮子狗,用抓夹夹了半天才勉强能见人。
一米五十四,一百斤,圆脸,微胖,站在一群穿着瑜伽裤和运动鞋的晨练阿姨中间,像一只误入鹤群的鹌鹕。
李时安还没到。
她说的是九点半,她提前了十五分钟,因为林蔓说“第一次单独出去别迟到”。不对,这不是第一次单独出去,他们昨天也单独了——但那是吃甜品,不算“出去”。今天算“出去”。
林乙糖站在碑旁,看着西湖的水面发呆。
七月的西湖,早上的阳光还不算毒辣。湖面上有几艘手划船在慢悠悠地晃,远处是宝石山和保俶塔,山是绿的,塔是灰的,倒映在水里,像一幅没干的水墨画。
她来杭州三年了,其实没怎么来过西湖。不是没时间,是觉得……一个人来没意思。姐姐不爱逛,她也没别的朋友。上次来还是去年春节,爸妈从西安过来,一家人走了一圈断桥,爸爸说“这桥也没断嘛”,妈妈说“断桥不断,肝肠寸断”,姐姐翻了个白眼,她在旁边啃糖葫芦。
“林乙糖!”
她抬头。
李时安从北山街那边跑过来。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卫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头发没有刻意打理,但被晨风一吹反而很好看。整个人在西湖的晨光里,像从某个日系青春片里走出来的。
他跑到她面前,微微喘着气,笑着。
“等多久了?”
“刚到,”林乙糖说,“你跑什么?”
“怕你等。我地铁坐过了一站,从岳庙跑过来的。”
林乙糖看了他一眼,想说“你可以让我多等一会儿”,但没说出口。因为他跑得脸都红了,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看起来真的很着急的样子。
她别过脸,指了指湖面:“你擦擦汗。”
李时安用袖子蹭了蹭额头,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袋子:“给你带的早饭。”
林乙糖接过去,打开——定胜糕,两块,粉红色的,豆沙馅的,还是热的。
“你一大早去买定胜糕?”
“定胜糕旁边还有油墩儿,”李时安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纸袋,“我怕你吃不惯甜的,买了咸的。”
林乙糖看着手里两个袋子,沉默了两秒。
“你包是哆啦A梦的口袋吗?”
李时安笑了:“差不多吧,里面还有水、纸巾、驱蚊水、创可贴、一把折叠伞。”
“……你出来相亲的吗?”
“跟你出来比相亲重要。”
林乙糖咬了一口定胜糕,假装没听见。豆沙馅甜甜的,糯糯的,在嘴里化开。
“好吃吗?”他低头看她。
“嗯。”
“那你吃,吃完我们走。”
两个人沿着断桥往白堤走。桥上的游客已经不少了,大多是中老年旅行团,戴着红帽子黄帽子,举着自拍杆。林乙糖被一个举着手机的大叔撞了一下肩膀,往前踉跄了一步,李时安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隔着薄卫衣的布料也能感觉到温度。
“小心,”他说,然后松开了手。
没有趁机多抓一会儿,没有多余的动作。松得很自然,像是怕她觉得不舒服。
林乙糖突然觉得,这个男生好像……挺有分寸的。
“你平时周末都干嘛?”她一边走一边问,试图缓解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