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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第1页）

市数学竞赛开赛的日子如期而至。

比赛定在周末，整个城市的重点中学尖子生汇聚在市一中的教学楼。周五下午放学，高二（1）班提早收拾东西，竞赛组的学生要提前离校休整，第二天一早赶赴赛场。

放学铃响过，教室里喧闹一片。同学们收拾书包，桌椅推拉的声响此起彼伏。

苏晚慢慢整理桌面上堆积如山的试卷，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

沈砚正在收竞赛资料，黑色双肩包摊开在桌面，厚厚一摞真题、草稿册被整齐码放进去。少年眉眼沉静，看不出半分临赛的焦躁，只是下颌线绷得比平日里更紧。

经过上一次课堂上的挺身而出之后，班里的流言收敛了不少，可横亘在苏晚与沈砚之间的那道隔阂，并没有消散。

表面依旧是普通同学，偶然对视便匆匆错开，没有私下交谈，没有便签，没有课间的提点。那一次当众开口维护，像是一场短暂的烟火，绚烂过后，又落回克制疏离的常态。

苏晚心里五味杂陈。

她既盼着沈砚可以顺顺利利拿下想要的结果，又忍不住替他觉得窒息。那场竞赛，不只是一场考试，是他和母亲定下的约定，是他换取一点点自由的筹码。成败，沉甸甸压在他一个人的肩上。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不能上前叮嘱，不能递一句加油，旁人的眼睛时时刻刻都在盯着，但凡有一点逾矩，又会生出新的闲话，反倒给他徒增麻烦。

林瑶就在不远处，一边整理文具，一边时不时望向沈砚的方向，手里攥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祈福小挂件，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周围几个女生小声起哄，被她轻轻摆手制止。

苏晚低下头，把翻乱的错题本一本本摞好。

她没有那样正大光明的立场。

临走出教室的时候，沈砚被班主任叫住，站在讲台边交代赛事注意事项。苏晚抱着书本，只能从旁边安静走过，脚步不停，没有停留。

擦肩而过的一瞬，衣角几乎相触，却谁也没有转头。

走出教学楼，深秋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寒凉。街道两旁的行道树落了一地枯黄，踩上去沙沙作响。

回到家，屋子里气氛依旧沉闷。父母坐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她回来，随口问起最近的成绩。

“听说你们班那个沈砚要去市里比赛？肯定又要拿奖吧。”母亲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艳羡，“人家那样的孩子，才叫有出息。你也多向别人学学，别总晃晃悠悠。”

又是这样。

永远拿她和别人比较，看不见她熬到深夜的刷题，看不见试卷上一点点上涨的分数，只看得见别人头顶的光环。

苏晚握紧怀里的书本，低声应了一句，便躲回自己的小房间，关上房门，将外面的声音隔绝在外。

书桌上台灯亮起，摊开数学卷子，可笔尖悬在纸上，久久落不下去。脑海里反复浮现沈砚的模样，想起他肩上那副无形的枷锁。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干净的便签纸。

想写一句加油。

笔尖停留在纸面，斟酌许久。

可写好了又划掉。

写“祝你比赛顺利”，太过刻意；写“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又太过亲近。如今他们本就在刻意疏远，这张便签若是落到别人眼里，又会变成新的话柄，甚至万一被沈砚母亲看见，只会给他带来更多麻烦。

苏晚盯着纸上被划得乱糟糟的痕迹，最后把便签揉成团，丢进垃圾桶。

有些关心，连纸面都不能落在上面，只能安安静静藏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