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的那场黄昏过后,苏晚心底紧绷了数年的枷锁,悄悄松了一道缝。
从前她的世界是非黑即白的。
考得好才算值得被肯定,足够优秀才配抬头看人,自己平庸怯懦,就只配躲在阴影里,远远仰望沈砚这轮明月。
可沈砚告诉她。
光亮不代表轻松,平凡不代表无用。高处有桎梏,低处有温柔,她的坚持、她的坚韧、她笨拙又纯粹的努力,本身就值得被看见、被认可。
那句话像一粒温柔的种子,落进她荒芜多年的心底。
秋风日日掠过教学楼,吹落树梢残叶,也悄悄吹变了两人之间的氛围。
苏晚依旧内敛、依旧安静,不再像从前那样,看见沈砚就下意识躲闪、后退、自我矮化。
她敢悄悄抬眼,敢接住他偶尔投来的目光,敢在他主动搭话时,不再慌乱失语。
班里的一切看似照旧。
沈砚依旧是众星拱月的年级第一,待人温和疏离,永远体面、永远沉稳。
苏晚依旧是坐在角落、安静沉默的普通女孩,不抢眼、不张扬。
可只有他们彼此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沈砚的偏袒,开始变得更加明目张胆,却依旧克制、隐秘,外人很难抓得住痕迹。
早自习收作业,小组作业永远是最后传到他手里。从前他只是安静整理,整齐上交。
现在,他会下意识先翻到最底下那本。
那是苏晚的本子。
看一眼她工整的字迹、密密麻麻的订正、认真标注的重难点,指尖轻轻抚平边角折痕,再轻轻叠好。
动作很轻,很快,无人察觉。
但每一次,苏晚都看得清清楚楚。
课堂小组讨论,所有人七嘴八舌抢着发言,喧闹嘈杂。其他人的意见他大多点头略过,唯独每次都会侧过头,看向靠窗沉默坐着的她。
“苏晚,你怎么想?”
他总会留给她说话的余地,留给她表达的机会。
从前没有人会等她。
人群太快、声音太吵、世界太急,没有人愿意停下来,听一个内向怯懦的普通人慢慢说话。
只有沈砚。
他会等她、会耐心听、会认真回应。
哪怕她语速很慢、声音很轻、观点普通无奇,他也会平静点头:“思路没问题,很稳。”
一次次无声的肯定,慢慢堆积成了苏晚最大的底气。
她开始一点点敢开口、敢表达、敢不再害怕出错。
周三傍晚有一场物理小测,难度偏大,班里大半人都做得潦草烦躁。
苏晚考完试心情沉沉的,走出考场时低着头,默默复盘自己做错的大题,心底又开始悄悄冒出熟悉的自我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