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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第1页）

周五的暮色落尽，晚自习铃声悠长地漫过整栋教学楼。

班里大半同学都赶着放学离校，喧闹声顺着走廊一层一层褪去。苏晚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指尖轻轻捋平试卷边角，把这周错得一塌糊涂的数学卷，叠得整整齐齐塞进文件夹最底层。

像是想把今晚那点突如其来、过分滚烫的心动，也一并藏进无人窥见的地方。

沈砚那句「你已经很认真了」，在她脑海里反反复复盘旋了一整晚。

从小到大，她听过最多的话，是“还不够”、“再努力一点”、“你怎么这么没用”。

父母永远拿着别人家的孩子和她对比，分数差一分就是懈怠，做事慢一点就是笨拙，安静不爱说话就是懦弱无用。她早已习惯被否定、被挑剔、被视而不见，以至于所有人都默认——苏晚普通、平庸、没有天赋、只能靠死撑。

没有人看见她深夜刷题的疲惫，没有人在意她小心翼翼的坚持。

唯独沈砚。

他只用一句话，就轻轻接住了她所有不敢言说的紧绷与挣扎。

可越是这样，苏晚心里越是清醒地拉扯。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别贪心。

他温柔是天性，礼貌是教养。他对路人客气，对同学耐心，对所有人都体面周全，自己不过是众多普通同学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月色普照人间，从来不会单独为尘埃驻足。

苏晚背上书包，等教室彻底安静下来，才慢慢起身走出教室。

晚秋的风已经很凉了，吹在皮肤上带着细碎的冷意。校园路灯次第亮起，一盏盏悬在道旁，拉出长长的光影，将地面照得发白。

她习惯性走最慢、最偏的小路，避开成群结伴说笑的同学。

热闹从来不属于她。

操场空荡荡的，塑胶跑道被夜色浸得深沉，看台阶梯一层叠一层隐在阴影里。苏晚原本只想抄近路回宿舍，脚步刚踏上操场边缘，视线却猛地一顿。

看台最高一层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清瘦挺拔的背影，黑色校服外套被晚风掀起一点边角，孤零零的，安静得近乎落寞。

是沈砚。

苏晚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下意识停住，连呼吸都放轻。

她第一反应就是躲开。

本能的、怯懦的、习惯性的避让。

她怕打扰他，怕自己贸然闯入他独处的时刻，会显得突兀又唐突，更怕被他看见自己又在偷偷关注他。

可夜色太静，晚风太轻，四周空无一人。

她站在暗处，隔着远远的距离，清清楚楚看见了那个和平时截然不同的沈砚。

往日里的少年，永远从容、永远温和、永远滴水不漏。无论何时遇见，他都身姿端正、眉眼清淡，待人有度，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明月，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瑕疵。

可此刻坐在看台上的他，卸下了所有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