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学习节奏骤然收紧,堆叠的试卷、没完没了的随堂测验,填满了日复一日的校园时光。
苏晚的日子依旧过得安静且规矩。
她习惯性独来独往,课间不扎堆闲聊,午休乖乖趴在桌上刷题,就连去食堂、回教室,都是踩着人流的边缘,安安静静穿梭。她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独处不会让她觉得孤单,反而能让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不用面对陌生的寒暄,不用害怕自己笨拙失语。
唯一不一样的是,她的余光里,从此多了一个沈砚。
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成了她整个青春里,最小心翼翼的风景。
沈砚永远是教室里最特殊的存在。
无论何时抬眼,他永远坐姿端正,脊背挺直,低头刷题的模样专注又认真。阳光偏爱他,清晨的朝露日光、午后的慵懒暖阳,总会恰好落在他的发顶、眉眼,冲淡了他周身的清冷,添了几分温柔的少年气。
下课的喧闹从来围绕着他。
总有络绎不绝的同学过来请教题目,男生凑过来和他聊球赛,女生红着脸递过错题本。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靠近他、偏爱他,仿佛他生来就该被簇拥在光亮里。
苏晚从来都是旁观者。
她坐在角落,垂着眸假装认真看书,耳朵却不自觉捕捉着他清淡的声线。他说话语速平缓,耐心细致,哪怕是最简单的问题,也会认真讲解,从不会敷衍任何人。
温柔、体面、完美无缺。
这是苏晚对他最深的印象。
也正因如此,她愈发不敢靠近。
尘埃怎敢主动惊扰皎洁月色。
苏晚从小被灌输的道理,早已刻进骨子里。她不够优秀,不够亮眼,性格怯懦内向,普通得扔进人群就会被瞬间淹没。和光芒万丈的沈砚相比,她像是阴沟里不起眼的碎尘,黯淡、卑微,不值一提。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藏好自己汹涌又卑微的心动,远远看着就好。
周三下午有节数学自习,老师布置了一套压轴真题,难度极大。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
苏晚盯着最后两道大题,笔尖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密密麻麻的公式、复杂的解题逻辑,绕得她脑子发懵。越算不出来,心里越焦躁,连带指尖都微微发颤。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遇到难题、做不好事情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从不是迎难而上,而是自我否定。
她觉得自己太笨了,无论怎么努力,都追不上别人的脚步。
心绪沉沉往下坠,她下意识侧了侧身,余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隔壁过道。
沈砚早就写完了试卷。
他没有像别的优等生那样无所事事、四处张望,只是翻着一本厚厚的奥数习题册,眉眼沉静,周身是一种旁人打扰不到的安稳。
似乎世间所有难题,于他而言,都轻而易举。
落差感密密麻麻裹住苏晚,压得她心口发闷。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一道轻微的桌椅挪动声响起。
沈砚抬了起身,似乎是写完习题,打算去走廊透气。
苏晚的神经瞬间紧绷,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飞快收回目光,死死低下头,盯着自己空白的答题区,装作绞尽脑汁思考的模样,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
她怕他看见自己一无所措的窘迫,怕他窥见自己笨拙平庸的模样,更怕他察觉到,自己总是在偷偷看他。
脚步声缓缓从身侧掠过,干净又轻缓。
苏晚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心里却漫上一阵酸涩的落空感。
可下一秒,脚步声忽然停住了。
少年清浅的气息轻轻落在身侧,带着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清香。
苏晚的心跳骤然骤停,随即疯狂狂跳起来,撞得她胸腔发疼,指尖瞬间冰凉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