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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学文科我学理科(第1页)

高一下学期开学那天,临海一中的公告栏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林溪亭踮着脚尖挤进人群,目光在理科一班的花名册上飞快地掠过——第三行,“江日暮”三个字印得工工整整,像他画建筑草图时惯用的那种细长字体。胡羽宁被分在三班,陆秋也落在了九班,正趴在她肩膀上哀嚎。

“真的分开了啊……”陆秋也的马尾辫扫过林溪亭的脖颈,语气比丢了钱包还沉痛。

文科七班的名单上,林溪亭的名字孤零零地悬在中间位置,前后隔着一大串她不认识的人名。她看了两秒,把视线移开了。

教学楼拐角处,江日暮正被几个男生围着讨论物理竞赛。他今天换了新书包,但站姿还是老样子——微微偏着头听人说话。

江日暮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课本翻开摊在桌上,左手转着笔。

“江日暮。”物理老师拿着粉笔敲了敲黑板,“这道题,哪种解法?”

全班转头看他。江日暮站起来,目光扫过黑板上的力学分析图。

“能量守恒。物体从斜面滑下,重力势能转化为动能的过程,不需要考虑路径细节。”

物理老师点了点头。

下课铃刚响,江日暮的手机在桌肚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通知栏躺着一条新消息:“文综好难啊,地理时区算得我头秃。”

他笑了一声,打开相机对准自己刚解完的物理题拍了一张,在电磁感应示意图旁边用涂鸦笔画了一个哭脸小人。附言:“电磁场也经常绕晕我。一起加油!——RM10:15”

文科班的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吹不动午后闷热的空气。林溪亭趴在桌上跟一道时区换算题较劲,铅笔尖在“国际日期变更线”上戳出一个小坑,铅笔屑落了一桌。课本边缘贴满了花花绿绿的便签,最新一张是抄下来的口诀:“东加西减,过日界线反着算。”

“林溪亭。”历史老师走到她桌边,屈起指节敲了敲桌面,“新民主主义革命的开端,你写成辛亥革命了。”

教室里响起压低的笑声。林溪亭脸一热,低头把答案划掉,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她改到一半,余光瞥见窗外走廊上站着一个人影。江日暮正站在墙报前面,假装在看上面贴的优秀作文,左手背在身后,食指和中指并拢,朝教室方向比了一个“V”字。他们的暗号——“画室等你”。

放学后的美术教室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夕阳把窗台上的颜料盒拉出长长的影子,一排排笔洗里的水还留着中午洗过的痕迹,在斜光里泛着淡灰色的光泽。江日暮摊开物理笔记,林溪亭对着地理试卷,两个人中间横着一只共用的MP3,耳机线从桌面垂下去,在椅子腿旁边晃来晃去。播放列表是江日暮上学期期末整理的“专注学习BGM”——德彪西的《月光》正从耳机里往外渗,细细的一层音符,刚好盖住窗外偶尔传来的篮球声。

“这里错了。”江日暮用铅笔尾端点了点她的政治卷,“‘宏观调控’不是单纯的市场行为。你看这里,政府干预和价格机制之间有一个分层”

林溪亭凑过去看,发梢扫过他的小臂。江日暮的笔记像他的建筑草图一样干净:黑笔写主体内容,蓝笔标补充,红笔圈重点,边缘还画了迷你思维导图,箭头和框框整整齐齐。

“理科生怎么还懂宏观调控。”林溪亭嘟囔着,把答案划掉重写。

江日暮抬头:“当然喽!”用笔轻敲了下林溪亭的脑袋。

暮色从浅橙变成深紫的时候,林溪亭放下了笔。素描本摊在桌角,最新一页是空白的,连一条铅笔痕都没有。她盯着那页白纸看了好一会儿,声音低下来:“我们会不会……离梦想越来越远?”

江日暮合上物理书,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扁盒子推到她面前。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嵌着二十四色迷你水彩,每个色块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排成彩虹的弧线。

“我爸说,真正的建筑师要懂艺术,而真正的艺术家——”

“也要学好数学。”林溪亭接住了后半句。

她拧开一管群青,颜料挤在调色盘上的瞬间,湿润的蓝色在白色瓷面上晕开,像一小块被融化的天空。窗外恰好飞过一群归鸟,羽翼划破晚霞的弧度,和海洋馆里那条鳐鱼擦过玻璃顶的姿势一模一样。

期中考试前一周,图书馆的灯亮到十点。江日暮在草稿纸上反复推电磁感应的变式题,林溪亭把历史年表编成了rap——“秦统一、汉分疆、唐盛世、宋偏安”——两个人轮流背着,背错的人负责去走廊接热水。胡羽宁从隔壁三班跑来送了薄荷糖,陆秋也让人捎来一个便当盒,里面躺着做成星星形状的饭团。

“最后一遍。”江日暮用尺子敲了敲桌面,“秦朝统一措施?”

“书同文,车同轨,统一货币度量衡。”林溪亭不假思索。

江日暮愣了一下,笑了:“收工!”

考试当天,林溪亭在数学卷上碰到一道几何题,辅助线该画在哪里、翻折该往哪个方向走——每一个步骤都像被讲过一遍似的在脑子里自动排列出来。同一时间,理科考场里,江日暮奋笔疾书,作文题目是《论艺术与科学的共生关系》。

放榜那天,两人并排站在红榜前。江日暮的名字挂在理科年级第五的位置,林溪亭在文科年级排名那一栏找到了自己——第五十六位。她上一次期末是第一百零三。

他们转头看了对方一眼,谁都没说话,但嘴角同时弯了一下。

“继续加油?”江日暮晃了晃手里卷成筒状的物理书。

“嗯。”林溪亭把素描本抱在胸前,“一起加油。”

期中成绩出来后的那个周五,班主任找林溪亭谈了二十分钟。大意是成绩进步很大,但如果想把目标定在滨海大学艺术系,文化课的分数线还有距离。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班主任推过来的历年录取数据表,那些数字在纸面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一堵还没开始爬就已经看不见顶的墙。

那天晚上她翻出滨海大学艺术系的招生简章,在“就业方向”那一栏停了好长时间。她读了五六遍,在报名表的签名栏里写了自己的名字。她想,如果现在连报都不敢报,那以后可能再也不会拿起画笔了。

分科后的第一个月,林溪亭在文科班认识了新同桌、新朋友、新的小团体。可每次路过理科班走廊,她的脚步还是会不自觉地放慢半拍,视线穿过窗户去找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江日暮的物理笔记越来越厚,扉页用透明胶带仔细贴着一张从速写本上裁下来的小画——两个小人坐在地球仪两端,中间用虚线连着,虚线上面画了一个问号。胶带的边角贴得一丝不苟,没有气泡,没有褶皱,像保护一道见不得光的证明。

他们约定每周三中午在美术教室见面。有时候交换笔记,有时候他带着建筑建模的草图来,她带着素描本和调色盘,各占桌子的一头,各做各的事。电风扇偶尔把画纸吹卷一个角,他伸手压住,她抬头看他一眼,然后继续画。

那段日子他们都没有提过“喜欢”那两个字,但每周三中午推开美术教室门的时候,看见对方已经坐在那里了,那种“他在她在”的感觉,比任何一句话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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