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学生的制服是通体一色的浅蓝长裙,款式与伯顿小姐那身十分相似:长袖、方领、一排密密麻麻的纽扣从前胸一路至裙摆。正是这些纽扣!它们又小又滑,扣眼又紧,我必须小心翼翼地对准。安格丽塔的绸缎纽扣尤其难对付,滑溜溜地不肯就范。我们互相帮忙,低声抱怨,耗费了好一会才穿戴完整,走向盥洗架。钟声又敲起来了,我们只能用湿毛巾在脸上胡乱抹两下,紧赶慢赶地融入楼道里已经形成队伍,向楼下走去,迎来新学年的第一天。
今早,哈尔登伯爵并未出现在高台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面相和蔼的夫人,餐厅里的氛围也随之改变,大伙们叽叽喳喳开始相互攀谈。安格丽塔和瓦莱丽开始为我介绍起其他女孩。
“瞧,黑头发的矮个儿是安妮·克莱蒙特,她母亲是瑟拉菲塔侯爵的千金,我们在夏天时见过。兔子脸的那位叫爱伦·欧·托雷,是两位王妃殿下的表亲。”
安格丽塔接过话头:“她是菲利亚公主后面贵庶通婚的后代。家里人特意把她从卡兰多尔送来,一半是为了学问,另一半嘛。。。”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恐怕在将来能收到的舞会请柬和联姻前景上。”
“明妮对面的是特雷维索男爵家的夏洛特。”
“——不过,离她远点儿。”安格丽塔耳语到:“她哥哥为了钱娶了位费加尔商人的女儿,爸爸管罗宾森一家叫‘叛徒’,‘比费加尔人本身更可怕’。”
我顺着她们的视线望去,努力记住那些面孔和名字。然而,当目光与那些被提及的小姐相遇时,她们都将视线轻巧地掠过我,随即落在我身旁的两位同伴上,颔首致意。而对于安格丽塔和瓦莱丽随后做出的、将我包含进去的介绍手势或话语,她们并未给予同等的关注。安格丽塔对此似乎毫无察觉;瓦莱丽则侧着头,听着隔壁桌传来的趣闻。
我越发困惑。这不是恶意,至少不是公开的敌意,而是一种。。。有意的忽略。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略显宽大的裙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因为衣着?是因为我不漂亮?
我继续捕捉着她们的交谈,眼睛却飘向最靠墙的那几桌、同样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费加尔学生。
他们自成一体交谈着,毫不在意其他人的视若无睹。一些费加尔姑娘穿着剪裁合体的缎子或塔夫绸长裙,看起来不像姑妈或者奥斯特维尔公爵说的那样“贫贱而低劣”。至少,在衣着上并非如此。
大家正说在兴头上,忽然被食物到来引起的骚动打断。今天的早饭有可可、鸡蛋、抹了奶酪白面包和黄油曲奇。香气换发了我的食欲,心情也因这些甜蜜滋味轻快了起来。
早餐时间比我预想的宽松,一直到八点一刻的钟声响起后才算结束。待大家不再需要咀嚼的时候,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又开始此起彼伏。一个满头银发的高个男教员高喊“安静!”、“请遵守秩序——”但还没说完,就被嘈杂的人声盖过了。
“——其他年段的学生立即离开餐厅!马上!”
伯顿小姐的话是最有效的。学生们瞬间停止交谈,纷纷起身,从两侧大门涌出。刚才还人声鼎沸的餐厅,转眼间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杯盘和我们这些茫然的新生。
那位男教员示意我们跟随他从正门离开,走上旋转石阶。刚刚踏上二楼的连廊,一个东西忽然从身后压了上来,差点将我压倒。我转头一看,是阿历克斯!他笑嘻嘻地将手臂搭在我肩上,“昨晚怎么样?”
“睡得很好,整理行李简直要累散架了。。。你的那些箱子呢?”
“折腾到半夜!只留下了必需品,剩下的全让莫斯先生打包带回去了。”他做了个夸张的苦脸,“我的室友安东尼帮了大忙,他是个挺不错的家伙。”
瓦莱丽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阿历克斯,嘴角噙着微笑,等待着被介绍,或者一个加入谈话的恰当时机。
安格丽塔在一旁插话:“塞缪尔呢?”
“不清楚。他没和我住一起。我想是管理员偷懒,直接按照首字母顺序给我们分配的宿舍,我室友的名字都是A开头的,安东尼、阿德里安和阿历克斯——”
“——亚历山大。”我和安格丽塔异口同声地纠正,随即相视而笑。
“好吧,看来这里只有我是个局外人。”她终于找到了一个自然介入的空隙,“瓦莱丽·伊斯特伍德,安娜和丽茜的室友。那么,我该随她们叫你阿历克斯,还是该正式些,称呼你埃文福德子爵?”
阿历克斯这才注意到她,“叫我阿历克斯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