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历克斯接过这份礼物,翻来覆去地查看,顿悟后立马在羊皮纸上记录起来。
大概没有人比罗森塔尔先生更适合当老师了。
比起以往,文法与修辞课程的难度也直线上升。我们需要深入学习语法的复杂脉络、精读古典文学、用规定的字体抄写以及创作。
戈德森教授师从文豪米格·哈特兰,身上也有那种旧式学者的睿智与从容。他要求学生们先按照要求阅读,标注出生词,再自行查阅词典。
“记住,孩子们,”他轻点着太阳穴,“知识只是附属,更重要的是要学会学习。”
这方法听来自由,实则要求极高。大部分人在家里接受的教育都和我们差不多,即便是阿历克斯,在这门课上也没有超前太多。
大家都盼望着周四和周五,这两天的上午是体育与艺术课程,我们需要学习侧身骑马和圆桌舞。圆桌舞甚至像乐谱一样有专门的记谱法,在实际演练前,让我们先通过研读,来理解复杂的步点与节奏。
下午则是我们的自选修习。男孩们几乎毫无例外地涌向竞技场,练习马球、狩猎、射击与格斗。可怜的塞缪尔不得不屈从姑妈,硬着头皮与那些他并不擅长的器械和马匹较上了劲——几乎每次在此时见到他,都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
我们的艺术课程分为音乐与美术,音乐又包含了歌唱、戏剧表演与乐器演奏。瓦莱丽选修了维奥尔琴和歌唱,而我和安格丽塔则选择了相对熟悉的羽管键琴和竖琴。教导竖琴的乔安娜·菲奥里小姐气质沉静,但极有耐心,手把手引导我去感受琴弦的张力与位置。那是双粗糙得与她身份极不相符的手,覆着满满的茧子。
“觉得奇怪吗?”她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微微一笑,摊开手掌,“对于学习竖琴来说,茧是好物。”
安格丽塔告诉我,菲奥里小姐年轻时健康状况一直不佳,医生断定过生育会要了她的命,因而她并未嫁人。来这里任教只是为了排遣无聊,打发时间罢了。
菲奥里小姐认为我在竖琴方面“有些许自然的领悟力”,建议我周五下午去旁听高年级的竖琴进阶课程。这个提议让我受宠若惊,却又陷入两难——我一点也不想错过约翰逊夫人的美术课。
热情开朗的约翰逊夫人常常鼓励学生前往室外写生。第一年的课程只要求我们绘制静物,但如果悄悄跟着高年级学生溜出去,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们三人并排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感受着自然万物的色彩,记录下光的微妙变化。
午后的微风将男孩们在马球场驰骋的欢呼送到耳边。阿历克斯与他的新朋友安德烈·埃文斯大出风头。他们身着盔甲,手持长枪,凭借高超的骑术与默契穿插迂回,将对手挑落马下。二人一把掀开护面盔,仰头大笑,如同旧日传奇中走出的年轻骑士,而整个世界都是他们的猎场。
这样一个喧闹、鲜活、磅礴、充满色彩与速度的世界,曾是我被困在房间里做针织活时的全部渴望,现在正在扑向我的怀抱。
“美景!”尖叫冲破我的喉咙。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喊,也不知道在对谁喊,可眼前无限的一切已经不容我再思考。我挣脱安格丽塔的手,利落地爬上旁边的老橡树,朝着夕阳、峡谷、还有悬崖之外的天地,用尽全身力气高喊:
“美——景——!”
狂喜在我心头蔓延,让我忘乎所以,以至于脚下一滑,跌落在草地上。背上传来的钝痛并不剧烈,却让世界瞬间颠倒。我望着头顶那片湛蓝得惊人的天空,忍不住再次放声大笑起来。
安格丽塔和瓦莱丽蹲在我身边,我们相视,眼中都跳动着同样明亮的光彩。风迎面拂来,她们发丝飞扬的发丝轻触着我的脸颊。是的,我们意气风发,在最美好的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