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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狐猎兔(第1页)

翌日清晨,德比郡难得一见的艳阳越过积雪初融的草坪,穿透小书斋淡金色的蝉翼纱帘,径直泼洒在凌乱的波斯长榻上。

伊丽莎白被那晃眼的亮光刺得眼睫微颤,甫一翻身,便撞入一堵温热坚实的胸膛里。达西早已醒了,身上只松松垮垮套了件墨绿丝绒晨袍,一只手臂依旧稳稳当当地垫在她颈下,另一手正漫不经心地卷着她散在枕畔的褐色长发,眼底带着晨光初显时的餍足与慵懒。

“达西先生起得这般早,莫不是正盘算着如何向雷诺兹太太讨要那一罐昨夜许下的酸汁?”伊丽莎白揉了揉酸软的腰肢,撑起身子斜睨着他,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与促狭,散落的寝衣领口露出昨夜被烙下的一抹浅红。

达西就着她的力道微微仰首,长臂一伸便将她重重拉回怀中,低头在她微翘的鼻尖上啄了一记,唇角勾起极利落的弧度:“雷诺兹太太眼下可没闲工夫理会酸汁——兰顿镇的马夫半刻钟前刚送了早报来,姨母昨夜在泥塘里折腾到了后半夜,连鞋袜都浸透了,天不亮便雇了四头公牛将那辆歪斜的车架生生拖出了泥潭,此刻正顶着满身干涸的泥浆,快马加鞭地直奔伦敦大法官署去了。”

伊丽莎白听得伏在他胸前咯咯直笑,指尖顺着他晨袍的丝绒滚边轻轻划过:“那柯林斯表兄呢?总不至于也随着公牛一道跑去了伦敦吧?”

“柯林斯先生被泥水呛坏了喉咙,眼下正裹着厚毛毯缩在兰顿镇的客栈里就着烧酒泡脚,”达西低笑一声,翻身将她半压在软枕间,骨节分明的手指挑开她额前凌乱的碎发,灼热的吻顺着下颌一路漫向她微敞的脖颈,“加德纳舅父与菲茨威廉已在前厅开了一局台球,雷诺兹太太甚至极贴心地传话,早餐若是在午牌时分送来,厨房那盘熏肉恰好能烤得最透。”

“达西先生……”伊丽莎白刚想抗议他这毫无节制的晨间纠缠,门廊外忽地响起了轻快而极有分寸的三声叩门声,伴着托盘银器细碎的叮当轻响。

“进。”达西甚至未曾移开撑在伊丽莎白枕侧的手臂,只略微拉高了丝绒软被,将怀里人那一头蓬松凌乱的长发遮了个严实,语调里带着被打扰后的从容不耐。

雷诺兹太太推门而入,银托盘稳稳托在臂弯里,目不斜视地垂着眼帘,动作利落得宛如行云流水:“先生,夫人,刚出炉的面包与热茶我且搁在小圆桌上——菲茨威廉上校在台球房赢了加德纳先生整整六个子儿,此刻正嚷嚷着要借马去镇上买下全兰顿最好的雪茄;另外,朴茨茅斯的急递铺方才发来签条,哈灵顿上尉与安妮小姐已在晨曦初露时换了第四拨快马,赶在大雪封道前顺利穿过了萨里郡。”

“安妮竟比哈灵顿的战舰跑得还要快,”伊丽莎白自达西肩头探出半张神采飞扬的俏脸,双颊被锦被捂得透红,眼波灵动得教晨光都要逊色三分,“可见摆脱了一位专横的母亲,竟能教最孱弱的闺秀生出一双飞毛腿来。”

雷诺兹太太嘴角极轻地抽动了一下,福了一礼便极懂规矩地退了出去,顺手将沉重的雕花房门重新合拢。

“听见没有,达西夫人?”达西长臂一收,整个人复又压低下来,深灰色的眼眸在金色光斑下闪烁着危险的笑意,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掐住了她那截纤细的腰肢,引得她惊呼着往被窝深处缩,“连安妮都在萨里郡赶路了,你却还躺在我的臂弯里操心别人的脚程——看来昨夜的教训,真该在晨光里好生温习上一遍。”

“达西先生!”伊丽莎白笑着去推他硬邦邦的肩膀,软枕被踢落到了长榻边缘,“那盘熏肉若是凉透了,我定要叫你在加德纳舅母面前将那本《庄园掌家则例》从头背到尾!”

达西低笑一声,滚烫的吻已毫不客气地封住了她那张喋喋不休的俏嘴,单手利索地掀开了床头厚重的帐幔,任由满室明媚的晨光同两人的笑闹滚作了一团。

伊丽莎白直到被吻得气喘吁吁,才得空从他的钳制中挣出一只手,狠命推了一把达西宽阔结实的胸膛,趁他失笑卸力的当口,像只灵巧的白鼬般骨碌碌滚下了软榻,抓过一旁搭在扶手椅上的织锦晨袍胡乱裹在身上。

“达西先生若再不去用早膳,加德纳舅父怕是要以为彭伯利的主人被罗辛斯那些陈年旧账吓得不敢出房门了。”她一边飞快地挽着散落的发丝,一边挑衅似地朝他扬了扬下巴,眼底尽是胜利的欢脱。

达西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晨袍随意散着,露出一大片线条硬朗的胸膛,几步便跨到了她身后,长臂自背后将她圈了个满怀。他将下巴抵在她微耸的肩头,就着穿衣镜里两人的倒影,手指极熟练地解开她刚挽好的发髻,任由那瀑布般的长发重新泼散下来。

“舅父是个极通情达理的人,”达西俯身咬了咬她的耳廓,低沉的嗓音在镜前震颤,“他只会以为,他的外甥女终于学会了如何让她的丈夫在清晨彻底丧失理智。”

“贫嘴!”伊丽莎白双颊飞红,用手肘轻撞了他一下,身子却极诚实地向后靠进他温暖的怀里,“快些换衣裳吧,雷诺兹太太方才特意提了上校,我敢打赌菲茨威廉此刻必定正磨刀霍霍,盘算着怎么在早餐桌上敲你两匹最好的猎马呢。”

达西从镜中定定地瞧着她,眸底满是灼热的笑意,大掌从她的腰际滑到手背,十指紧扣着将她转过身来,不由分说地又在唇上啄了一记脆响。

门外忽地传来菲茨威廉上校那洪钟般的大笑,伴着乔治安娜轻快的脚步声,穿过长廊径直逼近了小书斋外头的小客厅。

达西眉峰一挑,动作却比军营里的突袭还要迅疾,长臂一揽便将伊丽莎白整个抱离了地毯,三两步跨入内室的更衣屏风后。

“菲茨威廉若是敢推这扇门,我明日便将他调去苏格兰的高地数羊,”他咬着牙低笑,修长的手指却极利落地替伊丽莎白扣上晨裙后背那一排细密的贝母扣子,指腹擦过她细腻的后颈,激起她一阵不受控的微颤,“站稳些,达西夫人,你若是再这般发抖,我怕是连第三颗扣子都系不上了。”

“分明是先生的手指心不在焉,”伊丽莎白反手拍开他在她腰间不安分摩挲的大掌,转过身来,纤指飞快地替他抚平领口的压褶,又顺手将一件墨色羊呢背心套上他的肩膀,“若真教上校闯了进来,丢脸的可是堂堂彭伯利的主人,我倒乐得在旁替上校鼓掌喝彩呢。”

达西眸光一暗,就着她替自己整理前襟的姿势骤然拉近距离,低头狠狠封住她的唇,辗转吮弄得她唇瓣泛起一抹艳丽的绯红,直到门外传来上校大喇喇扣响外厅黄铜门环的声响,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寸许。

“达西!伊丽莎白!”门板外透进菲茨威廉那满是调侃的破锣嗓门,伴着加德纳太太隐约的劝阻轻笑,“太阳都快把彭伯利后山的雪顶晒化了!厨房刚烤出两整盘热气腾腾的肉桂面包,你们若是再在书斋里钻研什么‘法典’,我可就要全倒进上尉留下来的马料槽里去了!”

达西利落地系紧袖扣,深灰色的眼眸掠过伊丽莎白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眸,反手拉开小书斋的厚重雕花橡木门,大步迈了出去。

门扇方一打开,菲茨威廉上校正举着银烟盒在走廊上踱步,见达西衣冠齐楚却眼角含春地迈出来,眼皮立时狠狠跳了两跳。

“瞧瞧这位德比郡最勤勉的绅士!”上校夸张地收起烟盒,大步流星迎上来,视线极放肆地越过达西宽阔的肩头,扫向后头正慢条斯理理着袖口的伊丽莎白,“雷诺兹太太方才还同我说,达西先生必定是在同夫人核验罗辛斯的公产账册——依我看,那账册上的字迹怕是比昨夜的泥浆还要缠人几分吧?”

“上校若是对账册这般有兴致,朴茨茅斯舰队下一季度的军需辎重核算,我倒极乐意修书一封向海军大臣举荐你,”达西神色自若地侧身,极其自然地伸手将伊丽莎白微凉的小手裹入掌心,顺势将她往身侧带了带,“只是不知上校那双惯于握剑拿枪的手,可能拨弄得清那些按磅计算的腌牛肉与硬饼干?”

伊丽莎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眉眼飞扬地冲菲茨威廉福了一礼:“上校切莫听他吓唬,方才我们当真是在商讨一件极要紧的要务——正盘算着究竟是将彭伯利马厩里最烈的那匹栗色纯血马借给上校,还是索性挑两头拉大车的壮公牛,好配得上上校昨夜替姨母指路的大功呢。”

菲茨威廉被这夫妻俩堵得一噎,正要反唇相讥,长廊那头的早餐小花厅里忽地飘来一阵极浓郁的黄油与红茶香气,伴随着加德纳先生响亮的笑语声,将冬日清晨最后一点寒气彻底冲散。

加德纳先生正倚在摆满银餐具的长几旁,手里扬着半块抹了厚厚草莓酱的司康饼,见三人前后脚踏进来,笑声立时震得茶杯叮当作响:“伊丽莎白,快来救一救你这可怜的舅父!你这位表哥方才在台球案上输了六个先令,竟一口咬定是彭伯利的红木球杆抹了太多蜂蜡才教他滑了杆,正打算从你舅母的针线笸箩里挑一卷亚麻线去当球网呢!”

“舅父休听他抵赖,”伊丽莎白提着裙摆三两步跨到桌边,极自然地在加德纳太太身侧坐下,顺手递了一盏刚斟好的大吉岭热茶回敬身侧落座的达西,“菲茨威廉上校在战场上或许是个百发百中的神枪手,可到了德比郡的台球桌上,那杆法比起汉斯福德村那位执事推车的准头,怕也强不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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