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熙十六年,初秋,京城。
“哎呀没事吧。。。”
入夜时分仍有不少赶着出城的人,货郎挑着扁担小心避让,不留神就和身后同样的长担撞在一起。
“。。。王大哥,是你啊!今个倒是巧。”
王武将东西放在脚边,黑瘦的脸上也露出一抹笑,“没想到这一撞还是个熟人。”
“赶巧了咱俩路上还能搭个伴,大哥今个收摊时辰早。”货郎与他是同村人,两个汉子排在队伍里往前挪动。
如今的世道生活不易,如他们这般的人都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赶在宵禁前出城回家,辛苦赚个糊口钱。
王武伸头看了眼前面,想到回家就忍不住喜滋滋的,低声和货郎分享,“省吃俭用这么些年终于攒够钱,能送我家虎头去村口的学堂了!昨日事办成了,今个家里老人都过来,我媳妇早就嘱咐了让我早些回!”
“哎哟,真是天大的好事!”
货郎一双眼瞪得圆溜,手脚麻利地从腰间扯出布袋,打开货箱两手抓着口袋进去掏了一把。“王哥,给你装些米糖,正好虎头吃,小孩都爱这个。”
“不不不,兄弟你这是干啥。。。”
“拿着吧,不是啥贵东西,我也替孩子高兴,这真是大造化!能念书识字,以后不用像咱一样受累。”
两人推拒两个来回,王武才将那袋子小心塞进衣裳里。
“希望虎头争口气,万一日后也能来这京城里念书就好了,去那名头响当当的扶厦书院,学成了定能做大官!”
“那可是朝廷的!咱平头百姓哪敢想啊,年初入学的都是官家子弟,普通人连门槛也摸不着。。。”
两人搭伴出城,言谈不自觉也放开了些,声音在黑暗中愈来愈远。
“这不是万一吗,说不定这书院日后也收各地好苗子,那就真是出了金凤凰了。”
“是啊,投个好胎,命也不同。书院那先生被人称什么春来着,年纪轻轻那么受追捧,还是丞相的弟弟呢,真是命好啊。。。”
厚重的城门卡着时间合上,连同城外那片浓黑也一同拦了下来。巍峨城楼立在烛火与夜空下,远远望去仿若一只巨兽。
疏春院,笼火通明。
“先生怎的还没醒,都三日了,医师明明说没什么大碍,莫不是诓骗我们?”
他人口中命好的疏春先生因日前天气转凉惹了风寒,已经昏睡了整整三日还未醒来。
扶厦书院设立还不足一年,学子不过几十人,由疏春先生任副山长,兼管教学及日常事务。
“莫急,我们伺候尽心些。今晚我来守夜,我去煮些热茶,先生若醒来定是口渴的。”
两人轻手轻脚往外走,将房门合上。
疏春先生自幼文采斐然,声名远扬。十岁起便以此名为号,发表了无数文章和诗作。
更不必提他还有一副天人之貌。
云间贵公子,玉骨秀横秋。
床榻上的人一头乌发肆意披散开,只着素白中衣,连续几日昏迷也未曾让面容有半分暗淡。
香炉中袅袅细烟,桌上的烛火淌下泪来,顺着柱身积聚在烛台底。
一丝极轻的“噼啪”声响起。
床榻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