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月圆的家在采州的一个小山村,苗月圆的妈妈年轻时候在村里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当初为了让舅舅有钱娶老婆,被外公外婆几乎算是卖女儿一样的嫁给了重金求娶的苗月圆的爸爸。
然而抱得美人归的苗爸爸没多久就腻味了,再漂亮的女人结婚后在这个封闭的小山村里也不过是寻常媳妇,要干活,要做家务,要伺候全家上下。
苗爸爸重男轻女,家里有两个老人,苗妈妈生了五个小孩,第一个儿子小时候病死了。
大女儿苗英比苗月圆大六岁,苗月圆从小穿姐姐剩下的,姐姐的衣服也是别人家不要了拿来的。
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三弟只比她小一岁,却仗着宠爱天天欺负她。
小弟小了苗月圆整整一轮,她离开家时,小弟也还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奶孩子。
苗月圆在小山村长大的那十几年里,从来没有被父母长辈关心过,似乎只要给她一口饭吃就已经是莫大的关爱了。
她三岁洗碗,五岁做饭,却还是家里人嘴边最没用的那一个。
八岁那年,有一回和附近乡里的小朋友们玩捉迷藏,苗月圆躲在了家门口空了的废弃大水缸里,盖上盖子后黑乎乎的一片,她百无聊赖地等着等着,迷迷瞪瞪地一不小心就睡着了,丝毫不知道外面的小伙伴有多着急,喊了村里许多人都在找她。
后来到了傍晚,苗月圆被一道重重的雷声吓醒,她睡得手脚都麻了,刚想喊人帮忙,却听见爸爸妈妈在门口叹气。
“实在找不到就算了,这也是她的命,还好丢的是小圆。”
他们达成了共识,他们不再找她。
她甚至觉得,外头的世界,比水缸里还要黑。
她绝望,她生气,她伤心,她不解。
她堵着气想,那她就彻底消失,永远不出来。
雨越下越大,淅沥沥冰凉凉打在小小的苗月圆的身上,她的头发全湿了,脑袋变得无比沉重。
水缸里的水越积越多,散发着一种垃圾发酵霉化的酸臭味,而后渐渐没过了她的脚踝,又没过了她的小腿。
她不会游泳,黑压压的一片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觉得自己肯定要死了,她那时只知道人死了就要被装进棺材然后一路敲锣打鼓地埋进后山,这下好了,爸爸妈妈连棺材都不用准备,直接把她连同这个废弃的水缸一起丢进土里就好了。
想到这,苗月圆害怕得哭出了声,哭声在水缸内震荡,震进腐臭的积雨中,震入她瘦小的身体里,震醒了要起夜的妈妈,她这才终于被发现,被拯救出来。
苗月圆哭着跟姐姐诉说自己在水缸里听到的话和悲痛失望的心情,可苗英却表现得一点儿也不吃惊。
苗英说,活在这个家里,跟死也没有区别。
苗月圆和苗英从小就得帮忙干活,没读过多少书,苗英更是早早地就辍学打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