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次模拟考。这次的题目很难,是一个全开的场景素描,一堆杂乱的静物,考验的是构图能力和空间想象力。很多同学都画崩了,考场里弥漫着沮丧的气氛。
沈听晚也画得很吃力,但她没有慌。她想起了陆炎说过的话:“遇到困难的时候,先停下来,观察,分析,找到问题的根源,再去解决。”她强迫自己放下笔,退后几步,重新审视画面。然后,她拿起橡皮,擦掉了三分之一的构图,重新开始。
交卷的时候,她虽然疲惫,但心里是踏实的。她知道,这幅画,是她目前能做到的最好水平。
成绩出来,她依然是第一。但这一次,她没有那种飘飘然的虚荣感,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充实感。林晓跑过来祝贺她,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放学后,她独自一人去了图书馆。她需要查一些资料,关于国美的历年考题,关于最新的艺术思潮。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暖暖地照在桌面上。
一抬头,她看到了陆炎。
他坐在阅览区,面前摊开的是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旁边放着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他看书的样子也很专注,眉头微蹙,手指轻轻点着书页,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沈听晚看着他,心里没有了波澜。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在经过他身边时,她停下脚步,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陆炎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谢谢你的演讲。”沈听晚解释道,“很有用。”
陆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点了点头,嘴角浮现出一丝很浅的笑意:“不客气。加油。”
“你也是。”沈听晚说完,转身离开了图书馆。
走出大楼,深秋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但沈听晚的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坚定。她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很难。但她也知道,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伞下、害怕风雨的小女孩了。她正在长出自己的翅膀,哪怕羽翼未丰,也要试着去搏击长空。
那把伞,是时候还回去了。
第二天,她把伞带到了画室。中午休息的时候,她找到了陆炎常去的那个教室。他不在,大概是去篮球场了。她把伞轻轻地放在他的课桌抽屉里,没有留任何字条。
做这一切的时候,她的心跳得很快,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这把伞,承载了她太多的秘密和心事,现在,是时候让它回归原位了。
下午的课上,陆炎来了。他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的目光扫过抽屉,停顿了一下,然后,他看到了那把黑色的长柄伞。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了抽屉。整个过程,他没有看沈听晚一眼,也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
沈听晚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他们之间,不再隔着一把伞的距离,也不再隔着画板与讲台的距离。他们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为了各自的梦想,各自努力着。
放学铃声响起,人群涌出教室。沈听晚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在教室门口,陆炎追上了她。
“伞,”他说,“谢谢。”
“不用。”沈听晚回答。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夕阳的余晖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看了你的画,”陆炎忽然说,“这次的模拟考卷,老师贴在办公室了。”
沈听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构图很大胆,”陆炎评价道,“光影的处理也很成熟。进步很大。”
“谢谢。”沈听晚低下头,掩饰着眼里的喜悦。
“不过,”陆炎话锋一转,“你画里的那个角落,还是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沈听晚立刻抬起头,有些急切地问。
“太用力了。”陆炎看着她,眼神认真,“你太想证明什么了,所以笔触里有一种紧绷感。画画,和做题不一样,有时候,放松下来,反而能画得更好。”
太用力了。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沈听晚心中的迷雾。她一直以为,只要拼命努力,就能缩小差距。却忘了,艺术需要的不仅仅是技巧和汗水,更需要一种松弛的、从容的心态。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心里充满了感激。
陆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人走到分岔路口,互道了再见,然后走向不同的方向。
沈听晚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那个挺拔的、渐渐远去的背影。这一次,她没有感到自卑,也没有感到失落。她只是握紧了拳头,在心里对自己说:等着吧,陆炎。总有一天,我会站在你面前,不是作为你的粉丝,而是作为你的对手,或者……同伴。
笔尖之下,光影之上,她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而这条路,终将通向她梦寐以求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