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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一的家庭（第1页）

梁一出生在一个平静的农村，可是他家却不是很平静。村里的人都不是很富裕，梁一家的情况更特殊一些。

有些富裕的家里早早起了楼房，再不济是瓦房刷着各式各样的漆。

梁一家是普通的砖头房，夏天的暴雨冬天的风，总是喧闹，院子散落着干枯的秸秆柴火，风掠过破旧的木窗，簌簌作响，最先炸开的，永远是屋里无休止的争吵。

偏偏梁一的家在村里最中间。

又是因为学费。

父母喝酒喝的脸色红润，在互相拍桌子，也不敢扔东西，碗里的粥，盆里的红薯藤还要吃呢。家里穷得见底，所有矛盾的导火索，永远是碎银几两。

父亲嚷嚷着，女娃子不要读书了，可以干活了。母亲的声音压着哭腔，疲惫又尖锐，在狭小的屋里撞来撞去。

“就差一百块！一百块都拿不出来！孩子马上要被学校除名了！”

“我可没钱，我能怎么办？去偷去抢？”

“我这辈子到底图了你什么！”

争吵声翻滚着、撕扯着，把傍晚最后的暖意撕得粉碎。

十二岁的梁一缩在灶台最角落，背靠着冰凉的土墙。她穿一身洗得发僵的短袖，袖口磨得破烂，裤脚短了一大截，露出细瘦枯黄的脚踝。头发永远乱糟糟，干枯毛躁，沾着灰尘，像一蓬无人打理的野草。

她低着头，面无表情，听惯了这贫穷的声音。

旁人都以为梁一笨，以为她天生不是读书的料。老师叹气，亲戚议论，连村里人都私下说，梁家这丫头，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只有梁一自己知道，课堂上她也试着抬头听讲，试着翻开皱巴巴的课本，试着记下黑板上的字句。只是这间终年争吵、充斥着怨气和窘迫的家，一直在脑袋里叫喊，让她极其痛苦的想，为什么别人的家庭就是正常的。

她心里始终横着一道冰冷的念头：学了又有什么用？

读书改变命运的道理，落在自己身上，轻飘飘的，抓不住半点温度。家里永远在为几十块、几百块争执，父亲作为家里的顶梁柱，很懒。一赚点钱就不去做活，一输钱就找母亲拼命要，甚至朝母亲下跪磕头，再不给就要打母亲，打到给为止。

母亲一直抱怨这个家庭一直骂骂咧咧，她从不说离去，对旁人说舍不得女儿。梁一知道她离不开男人，在母亲心里最深处，她还是觉得男人才是这个家里的核心，她爱男人胜过爱女儿。

梁一会读书，又能改变什么？填不饱家里的窟窿，堵不住父母无休止的争吵，救不了这烂泥一样的日子。

与其坐在教室里假装学习，不如早点辍学打工，早点挣钱，早点结束这无休止的窘迫。

厌学的念头，早在无数个争吵的日夜，悄悄在她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这份压抑，不止藏在家里，也跟着她带进了学堂。

学校是另一个让她抬不起头的地方。别的女孩穿着干净整洁的衣裳，头发梳得顺顺当当，眉眼鲜活明亮。只有梁一，永远衣衫邋遢，头发蓬乱，身上带着洗不干净臭臭的味道。

老师从不问她为何如此，也从不听她解释。

每次看见她乱糟糟的模样，看见她沾满泥点的鞋子，看见她永远低垂的眉眼，只会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严厉指责。

“梁一，你能不能干净一点？一点学生样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