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你越是去想什么,就越容易发生什么。
林蔷重新站到麦克风前的时候,心里其实还在想着他那个挑眉的动作,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她扶了扶耳返,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专注,专注。
可是接下来的录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她作对。
第三段副歌的那个高音——C#5,她明明录第一遍的时候轻轻松松就顶上去了——现在却像一道怎么都跨不过去的槛。
她试了第一次,声音刚到那个高度就微微发紧,像是有人在嗓子眼轻轻掐了一把。
隋漠寒在玻璃那边没说话,只是用笔在谱子上点了一下,示意再来。
第二次,她卯足了劲往上冲,结果那个音出来的时候又扁又窄,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她自己都听出来了,停下来咳了一声,喉咙里有种火辣辣的灼烧感。
第三次、第四次……到第五遍的时候,林蔷的声音几乎已经带了一层薄薄的哑,尾音微微发毛,像乐器上那根松了弦的琴丝。
隋漠寒终于开口了,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还是那个调子:"你嗓子不行了,今天先停。"
林蔷能感觉到他有些生气了。
"我能行。"林蔷对着麦克风说,嗓子虽然哑,语气却很硬。
玻璃那边,隋漠寒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低下头继续翻谱子。
手里的那支黑色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像他自己也在压着什么。
林蔷摘下耳机走出来,脸颊因为用力而泛着一层薄红。
她刚推开录音室的门,迎面就看见隋漠寒坐在控制台前,手肘撑着桌面,眉头拧着,—个无心的甩手动作来得太快了,钢笔脱了手,在空中翻了一圈,黑色的笔身划出一道弧线。
林蔷只觉得右边脸颊上冰凉的金属轻轻擦了一下,然后是细微的、像纸被撕开的声音。
笔尖不偏不倚地砸在她右侧的脸颊上,划出一道细细的口子。
血立刻渗出来。
先是细细的一条红线,然后慢慢溢开,顺着下颌线的弧度往下淌,滴在她白色衬衫的领口上,洇开一小团,像一朵很小的红花突然开了。
录音室里安静了两秒。
林蔷没有动。
她只是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脸,然后低头看见指尖上沾着一点殷红的血。
她盯着那个红色的印子看了两秒,抬起头,目光隔着玻璃落在他身上,声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水:"隋漠寒,你的笔划到我了。"
隋漠寒抬起头。
他看到她脸上的伤口时,整个人僵了一下——那是一种林蔷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缩,眉心那道竖纹像被什么狠狠拧了一下,连嘴角那条平时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都消失了。
他放下耳机,金属支架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他从椅子上弹起来,几步绕过控制台,直接冲到她面前。
他俯下身,用拇指轻轻按住她伤口边缘的皮肤,指腹的力道很轻,轻到几乎只是虚虚地贴着,好像怕再弄疼她分毫。
他的呼吸有点急,胸口微微起伏着,看着那道细细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对不起,"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对不起,无心的,我们去医院。"
他转身就要去拿车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