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外的长椅上,消毒水的气味混着走廊尽头飘来的泡面味,在日光灯惨白的光线下弥漫。
姑姑用袖口擦了把眼睛。
“林蔷,都是姑姑没能力。”她的声音发颤。
林蔷一把攥住她的手,“哎呀姑姑,你怎么又来了。”
她像哄孩子一样把姑姑抱在怀里,“你说你把我养这么大,还供我上了大学,你怎么没能力了?”
“你都是靠你自己。”姑姑别过脸去,盯着墙角那台嘀嗒作响的输液泵。
“那也是因为有你护着我啊。”林蔷把额头抵在姑姑肩头,“在我心里,你和奶奶比谁都重要。”
“护着你就不会让你吃那么多苦。”
“姑姑,这人长大总得吃些苦,先苦后甜,以后我们都会好好的。”
姑姑没再说话,只是眼泪又无声地滚下来。
她从前总爱把“眼泪是最不值钱的”挂在嘴边,如今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也习惯了掉泪。
林蔷注意到姑姑后颈新长出的几根白发,在灯光下亮得刺眼。
姑姑叫林小梅,比林蔷只大十三岁。年轻时学习不好,总跟社会上的人混,抽烟喝酒纹身早恋,能沾的一样没落,活脱脱一个让班主任头疼的问题少女。
可林蔷的爸爸从不放弃她,反而由着她宠着她,只要她不敢违法的事,兄妹倆感情一直很好。
那时,林蔷妈妈常提醒他爸爸,“你说你,怎么就不管管小燕,成天和一帮黄毛在一起,你看这成绩。”
林蔷爸爸却说:“管了,怎么没管,不就是学习不好贪玩嘛,贪玩不都是小年轻的天性只要不违法,放心,她林小燕不会,她有分寸。至于学习,强扭的瓜不甜,人各有志,她总有她的优势。”
林小燕偷偷听见了哥哥和嫂子的谈话后对哥哥的仰慕之情越来越深。
那时的林小燕因为有人托底,天塌了也有当警察的哥哥撑着,那些混混还真不敢拿她怎样。
林小燕那时候觉得,日子或许也可以一直这么混下去。
直到后来林佳爸爸出事,林蔷妈妈走了,还留下刚出生的小林蔷。
林小梅站在哥哥的房间,第一次发现哥哥的警服挂在衣柜里再也没人穿了。
从那以后她不得不一夜之间把那些叼着烟圈的日子都咽回肚子里,她决定不管自己过的怎样也要把小林蔷养大,因为她是哥哥的孩子。
从此一个十三岁还是一个学生的小姑娘便成了一个年轻的“小妈妈”。
早些年,林小梅也谈过几任男朋友,最后都不了了之。
奶奶抹着药膏念叨:“你说你呀,也不上学了,有什么可挑的?合适就嫁了吧。”
姑姑一边揉着面,一边头也不抬地回道:“现在嫁什么啊,我还想多陪您和林蔷,放心,好的还在后面。”
只有林蔷知道,哪是她挑人家,是人家挑她。
林蔷那时还小,她趴在门缝里看姑姑夜里一个人抽烟看着男人的照片发呆甚至掉眼泪的样子,她知道她不是不想嫁,可她是有傲骨的,那些傲气是林蔷爸爸给的。
她怕自己嫁错了人,怕对方翻出旧账来作践她,到那时谁又来给她托底?与其那样,不如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