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后巷的灯光昏黄得有些敷衍,墙角的排风扇嗡嗡转着,把混杂了烟味和香水的气息搅成一团黏腻的雾。
隋漠寒推开那扇贴着褪色啤酒广告的木门,拐过两个堆满空酒箱,才找到卫生间的标识。
水龙头嘀嗒地漏着水,瓷砖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霉斑。
更可恨的是厕所门口,灯还坏了一盏,忽明忽暗。
洗手台前站着一个女子,正对着那面布满水渍的镜子,用力地、近乎发狠地擦着嘴唇。
口红膏体被她揉成一团乱糟糟的粉色,抹在纸巾上像开败的花瓣。
再是眼线、假睫毛,一点一点擦掉,露出底下那张干净到几乎素颜的脸,正是林蔷。
她的皮肤很白,五官不算立体,眼睛比较细长,好在是内双,眉骨处有一道极浅的疤(小时候姑姑没看住,从墙头摔下来磕的)。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短袖针织衫,领口整整齐齐扣到第二颗,底下是条灰色的直筒西装裤,裤线烫得笔挺——这身打扮放在校园或者机关大楼里都恰如其分,可搁在这间烟雾缭绕的地下酒吧里,却像一株误入热带雨林的薄荷,清冽得扎眼。
隋漠寒靠在门框边,帽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描过她的背影。
肩胛骨在薄针织下微微凸起,腰线收进裤腰时有一道干净利落的弧度,小腿线条从裤管里延伸出来,笔直而纤细。
他想:瘦而不柴,有意思。
他往左侧挪了半步,假装寻找洗手液,实则是想看清镜子里那张脸。
林蔷侧过脸看他、那双眼没有了舞台上的凉薄,反而有点疲惫,但警觉。
"喂,你干嘛?看什么看?"
手里捏着的口红一滑,啪嗒掉在地上,滚到他鞋尖前停住。
隋漠寒愣住了。
他下意识瞥了他的素颜,这不太上的女人嘛,短短几分钟就换了装束,连妆容都卸了个干净。
女人,永远会干出一些男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他弯腰拾起那支口红,指腹擦过管壁上沾着的细碎粉屑,递过去:"给你。"
林蔷伸手接的时候指尖缩了缩,像怕碰着什么脏东西似的,耳根泛起点不自然的红。
"谢谢。"声音闷在喉咙里,比台上唱歌时低了好几个调。
隋漠寒没急着收手,转而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包未拆封的卸妆湿巾,塑料包装在安静的洗手间里撕开时"呲啦"一声脆响。
"用这个才能卸掉,"他把抽出的湿巾折了折递过去,"普通纸巾擦不干净。"
林蔷没接。
她后退了小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大理石台面,目光从他递湿巾的手缓缓上移到帽檐阴影下的脸——墨镜、口罩、黑衣,整个人裹得像团移动的夜,什么都看不清。
这造型,耍酷就算了,林蔷心想,不是明星就是变态。
她的手指攥紧了化妆包的拉链头。
"谢谢,不用。"声音冷下来。
隋漠寒往前迈了一步想解释,林蔷一个踉跄。
该死的高跟靴,早不崴脚晚不崴脚,偏偏这时候。
"那个,这……"
"你给我站住!"林蔷抬起手臂横在身前,掌心朝外,像设了道无形的屏障,忍着脚踝的剧痛,"小心我报警。"
"不是,你报——"他摊开双手,掌心向上,眉头在帽檐底下拧了起来。
下一秒,他手腕被反拧到背后,整个人被压在洗手台边上。
锁腕、转身、下压,一步到位。
林蔷的动作干净得像手术。
隋漠寒脸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嘴角反而往上翘了一下:“你练过?”
林蔷:“防色狼是女人的必修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