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是在城门口被截住的。
顾怀瑾守了他一夜。天没亮,城门口刚开,一个裹着旧棉袄、缩着肩膀的瘦高个混在出城的菜农里往外走,左眉那颗痣在晨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顾怀瑾没有喊人,只跟在他身后走了半条街,等拐进僻静的巷子,才把人按住。
陈九挣扎了两下,竟不动了。
他抬头,看着顾怀瑾,张了张嘴。
“别装哑。”顾怀瑾把案卷合上,“老周头都听见你说话了。”
陈九的脸垮下去。
他不肯开口。顾怀瑾走过去,把他的手翻过来。
腕子内侧,一道烫疤,浅浅的,弯成一个钩。
“老周头说你腕上有疤。”顾怀瑾看着陈九,“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陈九的脸一下白了。
“那位老先生让我认人。”他终于开口,“他给我看了一张画,画的是万寿街一户人家。他说,把茶送到这户人家手里,别送错。”
“画上是谁家?”
“画上有个灶膛,灶边坐着个老头。”陈九道,“就是今日躺上榻的那个。”
太医院偏院里,郑歧把陈九按在堂下。姜半夏坐在一旁,手里捏着那片从老周头领口摸出来的油纸。
“谁让你送茶?”姜半夏问。
“一个穿绯袍的老先生。”陈九低着头,“他给我五十两,让我把茶送进第三关,说茶是太医院配的补药,出了事也轮不到我。”
“他叫什么?”
“不知道,他不让人喊。”陈九道,“他袖口上绣了一枝白梅。”
堂上安静了一瞬。
堂下先前咬她最凶的青衫考生还想说话,被那位年长的考生拉住了。
“方才岑老留的那半碗水,我亲眼看过。”年长的考生道,“水里那点甜味,不是药,是蜜。她一个随身带毒的人,不会蠢到在自己的考场上用蜜。”
青衫考生的脸涨红,到底没再开口。
岑渡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添了一回茶,没有看任何人。
郑歧看向姜半夏。
姜半夏把油纸摊在案上:“茶里的引子,和三个月前万寿街周家那碗毒茶里的,是同一种。蜜压苦味,离魂草引毒。太医院没人会这么配。”
“所以第三关的药,不是我下的。”她道,“是有人借太医院的名,先把引子喂进去。等我用药解毒,药引一催,人就死在我手上。”
郑歧沉默很久,提笔在案卷上写下结论:第三关非考生下毒,行凶另有其人,案情待查。
“第三关重考。”他道,“姜氏洗清嫌疑,照旧应试。”
堂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那位年长的考生先拱手道了声“恭喜”,随后更多人也跟着拱了手。
姜半夏没有多看他们。她抬眼,望向堂侧那排椅子。
岑渡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盏茶,从头到尾没有动。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岑老,”她道,“那碗留下蜜引子的水,你怎么知道要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