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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名单（第1页）

天亮之前，姜半夏把那页账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账页末尾有一行字，被朱笔圈过，比别的记录都醒目：“大比前一日，全城施药，验，”

“验”字后面是空的。

姜半夏盯着那个空档，开口道：“他要在大比前一日，全城施药。”

顾怀瑾肩头缠着布巾，靠在窗边，没有接话。

“笑病只在万寿街发，是因为他一次只试几个人。”姜半夏弯了弯眼睛，“可大比前一日全城施药，满京城的百姓都领他的防疫茶，那不是治病，是下毒。”

“不止下毒。”顾怀瑾把窗推开一条缝，“药王令大比那几日，天下医者齐聚京城，太医院上下都盯着考场。若那时全城笑病爆发……”

“官府会以为是大比引来的疫症。”姜半夏接道，“没有人会去查普济堂的药。”

顾怀瑾沉默了一会儿，道：“报官的事，我来递。你在太医院坐诊的牌子，我已经让人挂了。”

“你什么时候挂的？”姜半夏一愣。

“昨夜。”顾怀瑾看着那片残页，“你睡下之后，我去找了郑院判。地窖的事，我只说了一半。”

“你信郑院判？”

“信他认药，不信他站队。”顾怀瑾没有回头，“郑歧这个人，只认医理，不认人情。他肯荐你，是因为你的半夏霜；他肯查普济堂，是因为普济堂的药出了人命。”

姜半夏没有接话。她低头，把账页上的字又看了一遍，开口道：“木头哥，你说他若真在全城施药，会死多少人？”

“按万寿街这半年的试法，一帖药里做手脚的，十个人里约莫死一个。全城若发三万帖，”顾怀瑾没有把话说完。

姜半夏替他算了下去：三千人。

三千条命。

“所以他不能成。”她把账页收好，站起身，“我先去普济堂看看。他既然走了，总该留下点东西。”

“我陪你去。”

“你肩上的伤还没好。”

“伤在肩上，不在腿上。”顾怀瑾先下了阶，“走吧。”

两人出了顾府，沿万寿街一路走过去。清晨的街面还没醒透，只有卖早点的铺子支起锅灶，热气一团团扑到脸上。

姜半夏走着走着，开口道：“木头哥，你说佟善那种人，临走之前会做什么？”

“把能带走的都带走，把带不走的都烧掉。”顾怀瑾道。

“那他会烧账，不会烧药。”姜半夏把纸折进怀里，“药是他的命根子。他宁可把账留给官府，也不会把方子留给旁人。”

“所以地窖里若还剩着什么，多半不是他不要的，是他带不走的。”顾怀瑾接道。

普济堂门板紧闭。

姜半夏站在街对面，没有立刻过去。她先看普济堂门前的石阶，石阶上落着一层薄灰，灰上有几道新鲜的脚印，一大一小。大的深，小的浅，大的那道像是扛过重物。

她心里数了数脚印的方向，才抬脚走过去。

堂里空荡荡的。药柜的抽屉半开着，药碾倒在地上，桌上还搁着一碗喝了一半的茶。茶已经凉透，碗沿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走得急。

姜半夏绕过柜台，往后院走。柴房的门也开着，那口废缸被掀翻在一边，露出黑洞洞的地窖口。

她顺着石阶走下去。

地窖里空得彻底。铁笼还在，笼门全开着，草堆上还留着人躺过的痕迹；木架上的陶罐一只不剩，账册一本没留。

只有最里头的木架上，压着一张纸。

纸上只写了一行字，笔迹又瘦又硬：“茶凉了，老夫换个地方煮。大比之日，再请二位喝。”

姜半夏把纸攥在手里，站了很久。

她没有立刻离开，举着火折子，把地窖又仔仔细细搜了一遍。药架底下积着厚厚一层灰，灰里露出一角焦黄的纸。她蹲下来，用指甲小心地剔开灰，抽出一片烧了半边的纸。

纸上的字被火燎去大半，只剩右下角一小行还能辨认：“……城东三坊，每坊施药百帖；城西四坊，每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