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账本摊在案上,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页面上记着二十年前一笔采买:安神草三十斤,太医院印,提货人画了一个极潦草的押。那押不是字,是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像随手甩出来的。
姜半夏盯着那道弧线看了很久,从怀里摸出那张抄着闻人笑信件的纸,并排放在灯下。
信上的落款,也有一个差不多的押。
“是同一个人。”她道,“二十年前那批安神草,是闻人笑经太医院的手买走的。”
“安神草不是安神草。”顾怀瑾道,“药名记的是安神草,可我查过当年的入库单,那批货没有进太医院的药库。”
“那去了哪儿?”
“不知道。”顾怀瑾合上账本,“我只知道,我曾祖在这笔账上画过押,他是中人。中人不死,契不消。顾家欠着这笔账,闻人笑迟早要找上门。”
姜半夏把账本推回去:“所以你一直留着这本账,就是在等他上门?”
顾怀瑾没有回答。他起身,把账本锁回暗格,才道:“明日药王令报名,你要的东西,我都备好了。”
姜半夏一愣:“我什么时候说要报名了?”
“你进京第一天就说了。”顾怀瑾转过身看她,“赢个药王令,回谷给你爹泡酒。”
姜半夏张了张嘴,到底没反驳。
她确实说过。
“名帖我已经备好了。”顾怀瑾从袖中取出一只薄薄的木匣,放在案上,“药王会馆的乌木牌,加上郑院判的荐书,你明日直接去报名便是。”
姜半夏打开木匣。匣里躺着那枚她从茶摊老者手里得来的乌木牌,牌下压着一封荐书,落款是郑歧的名字,墨迹未干。
“你什么时候去找的郑院判?”她问。
“昨夜。”顾怀瑾道,“你睡下之后。”
姜半夏捏着荐书,看着上头郑歧的印,沉默了一会儿:“他肯荐我,是看你的面子?”
“不是。”顾怀瑾道,“他先问了我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药王谷这一代的传人,值不值得他破例。”顾怀瑾看着她,“我说值得。”
姜半夏没有接话。她把荐书收好,低头理了理药箱,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万一不值得呢?”
“那就当我看走眼。”顾怀瑾道,“看走眼,我认。”
姜半夏低头把荐书收好,问道:“郑院判有没有说,药王令为什么选在腊月初八?”
“说了。”顾怀瑾道,“他说,腊月药性收,考出来的方子最见真章。”
“还有呢?”
“还有一句,”顾怀瑾顿了顿,“他说,腊月初八,宜开库。”
姜半夏把“开库”两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追问。
第二天一早,药王会馆前人山人海。
药王令五年一比,天下医者齐聚京城。会馆门前的告示栏贴满了新榜文,红纸黑字,被风掀得哗哗响。姜半夏挤进人群,先看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