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第二十章 心意（第2页）

另一边，王泽泓听着话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一手举着听筒，半天没回过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手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自言自语道：“我这都是说的什么呀……”

屋里，弯腰趴在门口偷听的男生们，只零星听到几个字，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无语。大家摇摇头，又坐回床边，假装各自忙自己的。等了半晌，王泽泓才推门进来，脸上那抹红晕还未完全褪去。男生们也不说话，只是轮流上去拍拍他的肩，那动作里，有调侃，也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鼓励——好像在说：哥们儿，任重道远啊。

603宿舍电话响了，杨洋接起来，听筒里传来奶奶熟悉的声音。她心里猛地一紧，生怕家里出了什么变故。

“收到一封你的挂号信，说是汇款单，”奶奶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笑意，“得你自个儿去邮局取，七天之内，要不过期了。”

杨洋一听，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瞬间被巨大的喜悦淹没：“我这边正好没事，这就回去取！”

她从柜子里摸出那包生瓜子放书包里，骑上自行车便往家赶。推开家门，爷爷正戴着老花镜，和奶奶凑在一起研究那张《京市晨报》。桌上摊着的，正是她寄回去的那篇文章。

奶奶见她气喘吁吁地闯进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眼里满是慈爱：“真是长大了，我孙女真了不起，文章都能上报纸了。”杨洋被说得脸颊发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目光扫到桌上的汇款单，她“哇”地一声叫出来——三百一十八块！这可是她人生中第一笔“巨款”。

“奶奶，奶奶！您想要啥，我都给您买！”杨洋高兴得手舞足蹈。

“我啥也不要，这钱是你自个儿挣的，你自个儿支配。”奶奶嘴上数落着，眼里却笑开了花。

杨洋拿起汇款单就要走，爷爷在旁边叮嘱道：“出门先去复印一份，这单子我得留着！”

“好嘞！”杨洋脆生生地应道。

她心里门儿清，爷爷就爱收藏这些。她第一次写的字、第一次得的奖状、第一次画的画，都被爷爷精心收在那个红木锦盒里。在爷爷眼里，这些纸片子比什么都金贵，是他留给孙女成长的念想。

杨洋先去了复印社，恭恭敬敬地把汇款单复印了一份，这才揣着原件进了邮局。当那三百一十八元崭新的钞票递到手里时，沉甸甸的，那是劳动换来的分量。

回去的路上，她先拐进商场，拎了两瓶爷爷最爱喝的老白汾；又挑了一件丝绸的灰底白花衫，这料子滑爽，这个季节穿最是舒服；最后去民贸商店，给弟弟妹妹们称了些巧克力和奶糖。两手拎得满满当当，走在路上，杨洋觉得脚底像踩着云，心里甜丝丝的——自己挣钱给家人买东西，这种感觉，真好。

一进门，奶奶看见她大包小包，果然又开始数落：“这孩子，又乱花钱！”可当杨洋帮奶奶穿上那件新衫子，大小正合适，奶奶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嘴上嗔怪，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看我的眼光不错吧？”杨洋得意地扬着下巴。

在家腻歪了一会儿，想着下午还要组织同学去领教材，杨洋不敢久留，拎起书包便回了学校。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那件灰底白花衫的影子在窗前一晃一晃，像是这个秋天里，最温暖的一抹亮色。

杨洋一推宿舍门，正撞见杨小燕一个人坐在床边，见她进来，立刻神秘兮兮地招手：“刚听马强说，咱们学院换院长了！”

杨洋挑了挑眉，脸上挂上一抹惯有的、半真半假的笑，语调拖得长长的：“好啊——我说你刚才拿着瓜子往男生宿舍那边去，原来是去‘拜码头’，讨好实权人物了呀。”

这话像根细针，一下子扎透了杨小燕的心事。她脸“刷”地红到了耳根，急得直跺脚：“你胡说八道啥呢！人家兴冲冲在这儿等你回来，想着这消息多重要，第一个告诉你，你倒好，拿我寻开心！”

看着小燕眼圈都快红了，杨洋心里一软，收了那副戏谑的腔调，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好了，算我不对，是我想岔了。别哭鼻子啊。”

小燕这才缓过劲来，依旧嘟着嘴，继续说道：“是真的，马强说，院长已经给老师们开过闭门会议了。据说对目前学生会那一套管理模式很不满意，要大改呢。”

杨洋嘴上连连道谢：“还是小燕好，有什么风吹草动都想着我。”心里却不以为意——这种顶层人事变动，听起来惊天动地，实则与她并无多大干系。她心里存着对小燕的感激，却也存着一份清醒的疏离。与其关心那些遥远的风向，不如把手头这本分内的事做实做细。

“嗯，这消息挺重要的，谢啦。对了，刚我把瓜子给家里送回过去了，我奶奶可高兴了，直夸你心细、惦记着家里人呢。”杨洋拍拍小燕的肩，话锋一转，便拿起了花名册，“我得赶紧去教务处统计教材了，还得通知各宿舍派人去领书。晚上回来再跟你细说。”

说完，她便出了门。走廊里的风带着秋意，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也将刚才那一屋子暧昧的八卦气悄悄吹散。她步子迈得稳，心里透亮：任凭风动，我心自静。把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事做好，便是最好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