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与安看到她微红的眼角,以及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气息,忍不住问道:“是因为那篇报道,压力太大嘛?”
许梨晏没有与他对视,只是说了一句“不是”,也没有解释。
漫长而沉默的时间。
电梯门在1楼打开时,她按着开门键,等待谢与安先走。谢与安看了她一眼,说:“我去B1。”
许梨晏这才反应过来,他又不坐地铁,怎么可能在1楼下。她侧眸看他一眼,神色淡然:“是我弄错了。谢总我先走了。”
“我送你吧!”谢与安说,“毕竟你也是为了研讨会的报道……”
“不用了,地铁就在门口,很方便。”许梨晏没有看他,步履匆匆离开了。
他看着她融入夜色,头也不回,心里涌上一阵怅然。是那盘虾引起她的反感,还是那篇报道给她造成压力?他还是第一次见她拒人于千里的样子,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城市的霓虹灯在他眼里一幕幕流过,前排开车的老王透过后视镜,看到他脸上落寞的神情,忍不住问道:“谢总今天很累啊!眉头皱这么深?”
他给谢与安开了十年车了,觉得他跟自己儿子一般大,言语间也有诸多关切。谢与安揉了揉眉心,看向前方:“还好。电脑对久了,眼睛疼。”
他已经很久没被一个人牵着情绪走了,看见她笑自己就想笑,看见她不开心自己也会不开心。满脑子都是她挺直的背影,微红的眼角,还有那低垂倔强的眼神。明明今天中午吃饭时她还有说有笑的,才过了一个下午而已,她到底怎么了?
他从未体会过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他不喜欢自己这样。
“去花城小区。”他淡声说。
老王心里犯嘀咕,又是花城小区?他记得有次晚宴后的早上,他按照谢与安发的定位来花城小区取车,可是谢总的车当时为什么会停在员工宿舍门口呢?那谢总又是怎么回去的呢?
黑色轿车行驶了一会儿,很快就来到了花城小区,老王仍旧停在上次取车的地方,与小区隔着一条马路。车子熄了火,后面的人似乎没有下车的意思。
谢与安看看时间,不到六点半。从公司出发坐地铁到这个员工小区大概半小时左右,许梨晏应该还没有到。
他就坐在车里静静地等,虽然也不知道等着做什么。
六点三十五分,他终于看到马路对面的小区门口,出现了一个裹着蓝色大衣的女孩,双手抱臂,背影挺直,夜色下看不清她的神情,只是见她与门口的保安点了点头,保安也笑着回应。
她就算心情不好,也会跟保安打招呼,那她今天对自己,为什么反应那么冷淡?
小区里有那么多栋楼,楼里亮着那么多盏灯,也不知道她会走进哪一栋楼,点亮哪一盏灯。只是见她终于回去了,谢与安才稍微有点放心,让老王驱车离开。
老王心想,搞什么嘛,想见人家就下去啊!杵在车里干嘛?想当年自己追女孩,直接把人家堵在单位门口表白,现在已经跟自己走过三十年春秋了。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
但他不能说,毕竟对方是自己领导,还是要谨言慎行。说起来,这位年轻的领导似乎也该成家了,毕竟他跟自己儿子一般大,而自己的孙子都两岁了……
许梨晏回到房间,换鞋,脱衣,洗手,然后取出包里中午打包好的虾,在微波炉里叮了五分钟,今晚也吃不下别的了。
她在脑海中反复排练刚才与于美心的对话,冷静下来后想到了如何优雅反驳对方。可惜她在吵架时智商不够用,事后复盘已然没有意义。她只能自我安慰,要更加努力做好那个策划案,毕竟她的目标是穿过沼泽地,而不是对付每一条鳄鱼。
只是她在吃虾时才想起这碗虾还是谢与安亲手剥的呢,无论是一时兴起还是别有他意,至少自己吃了对方的巧克力和虾,刚才在电梯里却那样对他,他会不会不高兴呢?
诚然,她对谢与安有几分好感,但这点好感不足以让她冒着被人指摘“攀附领导、妄图上位”的风险,她还是很爱惜自己的名誉的。如果他对自己无意,这点好感也是可以淡忘的。
无论是去非洲还是去新加坡,三个月的时间,一定可以淡忘。
不过一码归一码,至少现在她觉得自己的处理方式有问题,她不想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于是拿出手机开始打字:“谢总,谢谢中午的虾……”
好像有点刻意,她删掉了。
“谢总,刚才在电梯是我心情不好……”
好像也不太对,他那么忙,应该不会在意自己刚才的反应吧!说到底,人生还是要忙碌起来,才不会想东想西。她要是位高权重,也不会在意一个小小的员工心情好不好,有没有对自己甩脸子吧!
她决定不发信息了。
接下来的一周,她在处理好手头工作后,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放在新加坡策划案上,看到斜对面的于美心,她再也不像从前那样点头打招呼了,彼此都把对方当作空气;陈青扬似乎出差去了,也没来找她吃过饭;为了避开谢与安,她跟姜淼午饭后在园区散步,也尽量不选经常偶遇的那条道路了,上下班也不坐电梯了,反正只有七楼,就当锻炼身体了。
这一周的确没有遇见谢与安,她的心情似乎也平静了不少。
一周后,谢与安从深圳出差回来,就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上并排放着两份申请报告和对应的项目策划案。陈主任站在一旁解释:“谢总,之前董事长说的新加坡和东非两个项目,要求品宣部各派一名精干人员过去,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出差。现在我们部门有两个同事都想去新加坡,我就让她们分别写了对应的策划方案,请您过目。”
谢与安抿了一口水,随手拿起一份申请报告,赫然发现了许梨晏的名字,心中微微一动:“许梨晏也报名了?”
“是啊!小许和小于是我们部门的两个门面担当,能力都不错,现在就是项目地分配问题。”
谢与安松了松领带,点点头:“好。我先看下,晚点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