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朔州城万籁俱寂的客栈内,有几个黑衣蒙面人顺着拉索从二楼空房间的窗子闯入,而后推开房门朝着环廊尽头的一间厢房而去。
轻手轻脚猫腰踏着步子,为首的人小心翼翼在纸窗上开了个洞,眯眼看去,屋里漆黑一片,寂静无声,只有银丝炭噼里啪啦的响。
可当几人推开门进屋后,屋内烛火却骤然亮起,霎时,一柄柄闪着寒光的剑刃同时出鞘,刺客自知中了计,好几人当即咬破舌下的毒丸自尽,唯剩一人动作慢了些,被大牛一把卸了下巴拿出毒丸,霎时,凄厉的惨叫立时在一片寂静的屋内响起,冯霞眼睁睁看着这幕,吓得几乎忘了呼吸,只好哆哆嗦嗦地躺下去,顺带着还把床上那人朝外挪了挪,自己蜷起身子被床杆和一旁滚烫的身体包裹着,这才觉出几分安心来。
于是翌日一早,当岳霁从昏睡中悠悠转醒,就见那小丫头虾米一般蜷在床榻里侧,整个身体都蒙进棉被里睡得正酣,只留给他一只单薄的被角。
“真没良心。”
岳霁轻嗤,小心翼翼撩开棉被一角,女孩那穿着棉袜的一双脚裹得像只圆滚滚的粽子,却是只有自己的一半大,也不知这么小的脚平日里是怎么走得稳路的。
再撩开另一头,大概是不那么憋闷,少女的呼吸声忽然变得轻了,一声一声小刷子般瘙得人心里发痒,头发被揉得乱糟糟,整个藏在被子里的半张脸肉嘟嘟的,泛着粉,几乎下意识地,他便伸手撩开那缕垂在脸侧的发丝戳了上去,瞬间,冯霞惊厥般猛地睁开眼,对上那人毫不清白的眼神和那只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她一个激灵坐起身来,出于本能地飞起一脚就蹬了出去。
“咚--”
当几个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侍卫被不远处那巨大的动静惊醒时,只见自家主子捂着后腰坐在地上连声倒吸着凉气,而床上那丫头显然没回过神,满脸写着蒙圈。
“主子真把那丫头要了?”
“那可不,这闹得动静太大,都从床上滚下来了。”
“要不今儿跟门房说一声,换间房?不然主子施展不开啊!”
阵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尽数传进岳霁耳朵里,他一时又羞又恼,一个眼刀扫去,几人立刻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当成出气筒泄火。
砰地一声,房门猛地关上,冯霞倏然回过神,对上坐在床下那人盛满幽怨的一双眼,蹭一下子就来了火气:“你还好意思瞪我!登徒子,老色胚,不要脸!”
“什……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意思?昨晚你自己干的好事,还要我提醒不成?”一想起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冯霞下意识一哆嗦,可真想恨却恨不起来,只觉得心尖上像是长了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看着那人满脸绞尽脑汁的困惑,冯霞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踩着冰凉凉的地面下床。
这下,岳霁笃定自己是真的轻薄了她,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昨晚究竟做了些什么。
良久,他才扶着后腰踉跄着站起身,看着小丫头兀自收拾起自己的小布包,咚一声,那锭金元宝被一把拍在桌上,闪亮,光滑,只是上头多了几排不太齐整的牙印。
“你要走?”
“是,我要走。昨晚你发高热,我守了你一晚上,已经仁至义尽了。这钱还你,还有药方我也写给你,经过这次,以后你应该不会再有不适应的症状了。”
“为什么?就因为我昨晚……”
岳霁自认自己并不算个禽兽不如的畜生,更何况昨晚自己昏倒前大牛也在场,不可能任由他做出什么逾矩的事,最多也不过是……
视线不自觉地下移,岳霁盯住小丫头那一双圆润饱满的唇瓣,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不过好在她忙着叠衣裳,并没注意到自己这过于灼热的眼神。
“不全是因为这个。”冯霞头也未抬,“你身边太危险了,时时都得仔细防着,我不想天天把小命拴在裤腰带上,更不想卷进你的什么大计里去,就只想做个游方小道,行走摆摊,你我到底不是同路人。”
这话是借口。
她不敢抬头去看那人的神色,却明显能觉察出他对自己的心思,即使仅仅相处了如此短的时日心中便忍不住挂怀,动摇,她不敢保证若是相处日久,自己究竟能不能对他避无可避的宿命袖手旁观。
蜉蝣朝生夕死,荧蝶命比纸薄,既然注定陌路,倒还不如尽早抽身,省得到了那时又割舍不下,徒添烦忧。
“你放心,你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我冯霞今日在此立誓,凡有违誓,便叫我不得好……”
后面的话尽数堵回了喉咙里,冯霞震惊得目眦欲裂,还不及反应,药的辛辣和苦涩便混合着一股没由来的磅礴戾气吞咽而下,后脑被死死钳着,腰侧也被箍得死紧,她半点推不开,只能任由那人霸道蛮横地攻城略地,予取予夺,直到两道呼吸声都变得疲软无力,力气泄尽,她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死命挣开,高高扬手,啪一声,岳霁霎时被打得偏过头去,血腥味在喉舌间漫开,顷刻间欲望散去,只剩下无尽的迷茫与无措。
他不懂自己对这么个寡淡如水的小丫头为何会莫名地产生如此疯狂的欲望,仿佛一只恶兽,岳霁忍不住蹙眉看向那双眼,想要探究出个能让自己信服的理由,可现在,那双小鹿般澄明天真的眼睛里竟只剩下明晃晃的憎恶。
他方才觉出心慌,刚一挪步,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却见小丫头浑然如受惊的鹿一般撒腿就跑,咔哒一声,贴在门沿听墙角的几个侍卫冷不防地跟那背着包袱的小丫头对上视线,还没来得及尴尬,人已经跑出老远,房里的人也紧跟着追出来,唇角破了皮,泛着青黑色的眉间盛满了深深的倦意。
“白术,你去追,把人从后门送走,别让她跟那几个探子遇上。”
“是。”
白术领命追去,门口,大牛看着那刚跑下楼的小丫头被白术一把拎住后领提溜起来朝着后门拉去,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主子,你真让她走?万一她把您的事给泄了出去,到时候可怎么办?”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