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什么药呢?”
“杜仲,附子,黄连……”
“姐,你在说什么啊?”
“姐?快起床了!上班要迟到了!”
白禾站在床边拼命摇晃着,可床上的人还紧闭着眼,满头大汗,嘴里喃喃说着什么听不清的字眼。
第四遍闹钟再次响起来,她下定决心,伸手钻进被子里掐住白池胳膊上的软肉狠狠一拧,霎时,床上睡得昏天暗地的女孩一个激灵猛地坐起,眼眶猩红,双目无神地四下打量着屋里的布置。
“这是哪儿啊?”
“姐,你睡魔怔了?”
“小禾?”
白池怔怔盯着床边那满眼担忧的少女,这才回过些神,抬手拿下白禾小心翼翼伸过来贴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掌。
“这也没发烧啊……姐,你感觉哪儿不舒服没?”
“没有。”
没不舒服,只是最近不知为何,总做这样古怪的梦,梦见相同的人,一帧一帧连缀得毫无缝隙,仿若身临其境般的事,每个细节,每个人的模样,性子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一伸手,仿佛还能听见龟甲和铜钱的响。
可分明自己健忘得厉害,为什么偏生忘不了这些扰人的梦呢?难道这也算是医生说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并发症之一?
“那你快点吧姐,我先吃饭了。”
“叮铃铃--”
“叮铃铃--”
闹钟第五次响起,白禾已经出了卧室门打开电视机,白池混混沌沌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想关上吵人的闹铃,却在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时间那刻瞬间清醒,也再顾不得什么诡异的梦境,一把掀开被子跑出门去,可须臾,脚却像是被钉在门边似的,动也动不了。
高中生学习学得起劲,每天早饭时都要雷打不动地打开电视机听新闻,说是“磨耳朵”,培养语感,积攒作文素材,可今天明显是因着方才催着自己起床弄得晚了点儿,小姑娘吃得急,压根没去听电视机里播报的内容,不然指定是要激动得跳起来。
按理说,这种事换做谁都该激动的,换做自己也是一样。
如果昨晚没有收到褚允那条没头没尾的消息的话。
砰一声,白禾吓得一激灵,惊疑不定地转头看向那扇猛地关上的卧室门,下一瞬,门又被一把拉开,女孩一身臃肿的棉服外套,围巾裹着蓬乱的短发匆匆忙忙跑出来,一股脑将桌上的面包牛奶揣进包里拔腿就跑,甚至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今天怎么了?这么着急?”
白禾疑惑讷讷着,听着楼梯道里笃笃笃沉重的脚步声渐远,而新盛律所里,褚允坐在办公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墨水屏的边框。
【澄阳市政府2026年壹号文件53:经各方协商,澄阳市政府拆迁办公室拟于2027年1月1日起实施泠水区片区纺织基地周边的拆迁改建计划,范围包括重阳小区全部楼栋,毛纺小区街心花园后楼栋,以及纺织基地周边商铺沿十字街……】
过了千年之久,古时的城名,州名改换一新,“泠水”这两个字却奇迹般地留了下来,由原先的泠水县,成了澄阳市某一片区名。
“咚--”
“咚咚--”
“进。”
思绪被几声敲门响唤了回来,褚允抬眼,见林萱从门缝里探头进来,脸上一副欲言又止,不知该不该讲的表情。
“怎么了?你有发票找我报销?”
“不……不是,褚律师,是有人找你。”
“谁?预约了吗?”
“是昨天那个送伞过来的女孩,我以为你跟她认识的,就没让她预约,那我下去跟她说一声让她预约了再来……”
“等等。”林萱一顿,着实有些讶异地看着那人站起身朝门口走来,
“你去忙吧,不用管了。”
“哦……好的。”
林萱匆忙打开门让出过道,倚着门沿目送那人迈进电梯,直到银色的镜面逐渐将身影吞噬,心里那股莫名的失落感这才渐渐涌上来,她不由得想起昨晚回家路上,坐在褚允宽敞的七座越野车里,她好奇地问出口:“褚律师,您为什么非要让拆迁办连那栋楼一块儿拆呢?”
“留一栋孤楼在那儿不妥当,治安,卫生都是问题,如果居民有怨言,后续可能还会有官司。褚氏不差这点钱,重要的事法律程序上不能留下隐患。”
昨天,那人是这样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