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连忙起身整理衣摆,躬身行礼。
司云处理完上午的政务,想着御花园这边姐妹相聚,便顺路过来看看。他一身常服,褪去朝堂的严肃,神态柔和,抬手让众人免礼落座。听闻大家准备轮番展露小技助兴,便笑着留在亭中,打算一同观摩。
有君王在场,众人也并未拘谨,依旧按着先前说好的安排开始。
国后率先开口:“本宫出身将门,自幼练防身武艺,便由我先来抛砖引玉。”
说罢,她移步到亭外开阔的空地上。宫人撤去多余物件,留出足够空间。
只见国后身姿挺拔利落,抬手,旋身,格挡,招式舒展大气,没有战场上的凌厉杀伐,全是专为女子设计的护身路数,进退有度,身形翩然。长袖随动作扬起,既有将门的飒爽,又不失中宫的端庄。整套招式练完,气息依旧平稳,不见半分慌乱。
亭内我们一行人,连同司云,都看得十分认真,待到国后收势行礼,大家纷纷出声称赞。
之后按顺序,春嫔弹了一段轻快的筝曲,调子灵动俏皮;夏嫔吹一曲萧曲,幽长悠扬,如痴如醉;秋嫔铺开纸笔,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幅初秋庭树小画,笔触清秀。三人都只是浅略展示,点到为止,没有刻意争艳。
轮到一直沉默寡言,平日里毫不起眼的冬嫔。
她稍稍垂眸,声音细柔:“臣妾没有别的长处,年少时学过几折戏曲,便唱一小段为大家助兴。”
没有戏服妆造,没有乐器伴奏,可当她开嗓唱曲,身段婉转,唱腔软糯圆润,一抬手一转身都带着独有的戏韵,短短一段折子戏,唱得情意绵长,格外动人。
我坐在一旁看得入神,心里着实喜欢这份婉转的韵味,暗暗记下,想着之后找机会跟她讨教几分基础身段。
等冬嫔表演完毕,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了我的身上。
司云看向我,眼底带着温和的期许。
我微微颔首,将国主赠予我的那把茉莉纹琵琶取来。
那把由司云亲手打磨雕琢,刻着缠枝茉莉的琵琶露在众人眼前,琴身温润雅致,一眼便能看出耗费了极多心血。
我抱着琵琶坐定,指尖轻扬,弹了一首贴合初秋氛围的曲子。弦声清婉流畅,比上回借用乐府公琴时,更显从容自在,琴声顺着秋风散开,满亭安静,唯有曲声悠悠回荡。
一曲终结,余音慢慢消散。
春嫔忍不住叹道:“先前只知道莉妹妹琴技绝佳,如今配上国主亲手打造的琵琶,更是相得益彰。国主心里,真是时时刻刻都惦记着妹妹。”
夏嫔也跟着感慨:“寻常物件尚且容易,可这琵琶是国主亲自选料,雕花,调音,零零散腾出那么多空闲时日做成,这份心意,真是太难得了。”
秋嫔轻轻点头:“后宫之中,能得国主这般放在心尖上细致照料的,唯有贵妃一人。”
司云听着众人的话语,目光落在我身上,温柔又真切,没有出言辩解,只是默许了大家的说法。
我垂眸将琵琶收好,面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动容与感激,恭顺道谢。可心底始终清醒,这份沉甸甸的偏爱,是蜜糖,亦是困住我的枷锁。
待到赞叹声稍稍平息,我转头看向身侧的冬嫔,语气诚恳:“冬姐姐方才的戏唱得实在绝妙,身段唱腔都极具韵味。我十分喜欢,不知你可否抽空,教我一点最简单的戏曲身段?不用太复杂,略学几分就好。”
冬嫔闻言,当即有些局促,下意识便要推辞:“娘娘万万不可,臣妾技艺粗浅,实在不配教导您。”
我没有强求,只是安静看着她的双眼。四目相对的刹那,冬嫔原本推脱的话语忽然顿住,耳根悄悄泛红,犹豫许久,终究还是小声应了下来。
“……那,臣妾就简单教娘娘几式。”
翌日又是这御园,冬嫔在临水的偏僻花廊等我。八月初秋风软日轻,廊边草木青翠,初桂淡香悠悠浮动,池水轻漾,四下清静无人,最适合慢慢学练身段。
站定之后,冬嫔明显依旧紧张拘谨。
她站在我对面,垂着眼不敢多看我,双手规矩收在身前,声音轻轻的:“戏曲身段讲究体态端正,肩背放松,步稳身柔。臣妾先教娘娘最基础的立姿,抬袖,缓转三式,都是最简单的基段。”
我认真颔首:“劳姐姐费心。”
冬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局促,先亲自示范了一遍标准立姿。
她脊背微挺,双肩松弛下沉,腰身不僵不塌,站姿温婉端雅,自带戏韵里的柔和气韵,明明只是最简单的站姿,却比寻常宫人行姿雅致太多。
示范完毕,她抬眸看向我,轻声道:“娘娘试着照此立好。”
我依样摆正身形,只是深宫谨慎,体态习惯偏拘谨,肩背不自觉紧绷,身形略显僵硬,少了戏曲该有的松弛柔韵。
冬嫔看了片刻,小声纠正:“娘娘肩太紧了,要放软一些,腰背挺直但不绷力。”
她说完,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