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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岸余晖（第1页）

迟夏予的呼吸猛地一滞，余光里那道熟悉的身影骤然绷紧。沈砚辞原本正和身旁的兄弟说着话，目光扫过僻静岔路口，一眼就看清了被几个陌生女生围在中间的迟夏予。少年脸上漫不经心的神色瞬间褪去，眼底翻涌起冷意，脚步几乎是下意识地加快，快步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于屿赫和温泽辰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上。三人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打破了方才压抑僵持的氛围。对面几个女生听见动静，纷纷转头看去，原本咄咄逼人的气势下意识弱了几分。为首的女生脸色微变，下颌却依旧紧绷，强撑着站在原地不肯退让。

沈砚辞几步就冲到迟夏予身侧，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将她护到自己身后，宽阔的身影隔开了那些女生投来的敌意目光。他眉头紧紧拧起，视线急切地上下打量着迟夏予，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促与后怕，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紧绷：“有没有事？她们有没有碰你、有没有欺负你？”

突如其来的维护，让对面的女生更加不服气。为首的女生往前站了半步，目光掠过被护在身后的迟夏予，对着沈砚辞开口，字字句句都带着对迟夏予的不满：“你至于这么护着她吗？她不过就是个普通学生，根本不值得你一次次为她出头，为了她闹这么多事端，值得吗？”

余下几个女生跟着嗤笑了一声，眼神上下扫过迟夏予，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在她们眼里，平淡安静的迟夏予，似乎担不起沈砚辞这般不顾一切的偏袒。

迟夏予靠在少年身后，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指尖残留的凉意缓缓散开。她轻轻抬手，拉了拉沈砚辞的衣袖，抬头看向他紧绷的侧脸，声音放得轻柔平稳，尽量让他安心：“我没事，她们只是和我说了几句话，没有动手，我一点事都没有。”

沈砚辞垂眸看向她，细细确认她脸上没有慌乱委屈的神情，身上也没有伤痕，悬在半空的心才稍稍落地。只是他下颌线绷得很紧，右手垂在身侧，指节缓缓收拢，周身翻涌的戾气分毫未散。他冷着眼看向对面几人，周身强大的压迫感让那几个女生不敢再上前半步。他没有多余的争执，侧头对着身后的两个兄弟低声吩咐，语气不容置喙：“你们两个送她回家，一路送到她家楼下，确认安全了再回来。”

于屿赫和温泽辰立刻应声，一左一右走到迟夏予身旁，做出护送的姿态。

迟夏予看着沈砚辞打算独自留下和这些人对峙，心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目光撞上他冷硬紧绷的侧脸，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她心里清楚，自己留在这里只会让他分心，这些盘根错节的校外纠葛，也是眼下的她无力插手的部分。

她背着书包，跟着于屿赫和温泽辰转身离开这条僻静的岔路，往人来人往的主干道走去。走出去几步，她还是没能忍住，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夕阳的余晖斜斜落在沈砚辞身上。他独自站在梧桐树下，背对着热闹喧嚣的街道，身形挺拔孤峭，正和那几个女生对峙。昏黄浮动的光影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冷硬疏离。那是迟夏予从未见过的模样，和校园里那个偶尔沉默、会温和向她伸出手的少年判若两人。

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他身后那片世界，盛满了她从未接触过的争端、戾气与纷扰，和她安稳平淡、只有书本与好友的校园生活之间，横着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晚风卷着落叶掠过路面，远处主干道的喧闹声渐渐清晰，岔路口紧绷的对峙依旧没有停歇。迟夏予收回目光，脚步慢慢往前挪动。方才被他护在身后那一瞬漫上来的暖意还残留在心口，可转瞬之间，班主任的叮嘱、楼道里潜藏着的风险一股脑涌上心头，沉甸甸压在胸口。

那份心动还鲜活滚烫，忌惮与惶惶也同步生根发芽。她隐隐明白，只要自己继续和沈砚辞牵绊在一起，类似今天这样猝不及防的风波，大概不会就此止步。纷乱的情绪堵在心口，沉甸甸的，压得她呼吸都跟着轻缓下来。

身旁两个少年安静地陪着她往前走，没有追问巷子里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留意着街道四周，刻意让迟夏予走在靠里安全的一侧。迟夏予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着书包的背带，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沈砚辞紧绷的眉眼，心绪沉浮不定。

于屿赫余光瞥见她失魂走神的模样，放缓脚步，侧头轻声开口，打破了一路的沉寂：“想什么呢？前面路口有家新开的饮品店，要不要喝杯奶茶缓一缓？”

温泽辰也跟着接话，语气熟稔又温和，带着几分贴心：“就是你最喜欢的杨枝甘露，冰的刚好解解刚才的紧张。”

迟夏予回过神，抬眼看向两人。她懂得他们的用意，是担心她还陷在惊吓里走不出来。她不愿意把沉甸甸的负面情绪转嫁到朋友身上，于是轻轻敛去眼底翻涌的纷乱，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柔和了几分：“好，麻烦你们了。”

夕阳慢慢沉向楼宇后方，橘色的霞光铺满整条街道。来往放学的学生嬉笑打闹，市井温热鲜活的烟火气一点点包裹住三人。方才僻静小巷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对峙，仿佛被隔绝在了另外一个世界。迟夏予走在两人中间，被平和安稳的氛围环绕，心底那条本就摇摆不定的界限，愈发朦胧模糊。

心底两种情绪依旧拉扯不休。贪恋那份奋不顾身奔赴而来的暖意，却又无法忽视他身后汹涌翻涌的风浪。她往前走，却一时找不到可以停靠落脚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