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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下之后（第1页）

距离开学还有三天，午后的阳光温和，褪去深冬凛冽的寒意，轻柔铺在沿街梧桐枝叶上，在地面投下一片片晃动的碎影。迟夏予按着两人提前说好的约定，慢慢走到街边那家安静的甜品店门前。风拂过衣角，她指尖不自觉攥紧外套下摆，柔软布料在指腹捏出几道浅浅褶皱。

出门前她已经在心底反复斟酌许久，犹豫到底该不该赴这场约。理智一遍遍提醒自己，不过是收下一份同学的小礼物，不必这般过度紧张。可一想到要单独和沈砚辞碰面，胸腔里的心跳就不受控制地起伏，纷乱的思绪缠绕在一起，翻来覆去，始终没法彻底平复。

抬眼向前望去，沈砚辞已经安静等候在街边梧桐树下。他身姿挺拔清瘦，静静立在斑驳树荫里，目光捕捉到走来的迟夏予，视线稳稳落向她，淡淡扬起唇角，抬步主动迎上来。

“来得挺准时。”沈砚辞轻声开口，嗓音干净温和，手里拎着一只简约精致的白色礼盒，盒身没有花哨印花，素净耐看。

迟夏予停下脚步，目光下意识落在礼盒上，睫毛轻轻颤了颤，轻声回应：“嗯，你没有等很久吧。”

“我也是刚到没多久。”沈砚辞微微颔首，向前递出礼盒，“就是之前和你提起的那块手表，你可以收下。”

迟夏予没有立刻伸手去接，下意识往后微缩手臂，眉头轻轻蹙起，语气委婉推辞。

“还是不用了，这份礼物太过正式，我实在不好意思收下。我们只是普通同学，平日里偶尔互相请教题目，不需要准备这样的东西答谢我。”

她的声音很轻，心底却翻涌着强烈矛盾。之前在手机里看过手表照片，简约内敛的款式刚好契合她的审美，心底隐隐生出几分期待。可她牢牢守住给自己定下的底线，清楚一旦收下这份用心挑选的礼物，两人原本清晰的边界，会慢慢变得模糊。她想起寒假里父亲意味深长的问话，想起自己当初斩钉截铁否认身边有人追求，收下礼盒，仿佛亲手打破了一直坚持的分寸。

沈砚辞看出她眼底藏不住的犹豫，语气从容温和，没有半分逼迫：“算不上贵重，只是日常能用的小东西。你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每天要协调不少班级琐事，忙起来常会忽略时间，这块手表刚好合适。就当作开学前，提前预定的‘请教学费’，不用有太大心理负担。”

迟夏予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少年眼神干净坦荡，澄澈平和，看不出刻意示好的痕迹，可她依旧难以安定。她在心里反复权衡，直接生硬拒绝，未免显得不近人情；坦然收下，又容易引来旁人不必要的猜测闲话。

短暂沉默僵持过后，迟夏予迟疑着伸出双手，小心翼翼接过礼盒。纸盒带着阳光晒过之后微凉的触感，沉甸甸的分量落在掌心，指尖微微收紧。

“那……谢谢你。下不为例，以后不要再送我东西了。”

“好，我记住。”沈砚辞平静应声。

两人并肩沿着街边缓步走了一小段，随口闲聊开学相关的琐事，说起新学期要分发的课本、即将排定的值日表，还有开学第一天必须上交的暑期作业。迟夏予大多时候安静聆听，偶尔轻声应答，注意力总不自觉涣散，余光悄悄落在身侧的沈砚辞身上。

火锅店里温热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他记得她不吃香菜，会主动替她倒好温度刚好的酸梅汤，细致留意她诸多细碎喜好。

她暗自思忖，要花费多少心思、长久留心观察，才能记住这么多不起眼的小事。倘若仅仅只是普通同学，真的会费心挑选一件如此贴合她审美的礼物吗？无数细碎疑问盘旋在心口，她却不敢开口求证，心底隐隐惧怕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打乱眼下平稳的节奏。她反复在心里劝慰自己，是她想太多，沈砚辞待人向来周到细腻，对待相熟的朋友本就这般体贴。

短暂相伴后，两人在路口道别。迟夏予抱着礼盒快步往家走，一路上心绪纷乱，各样念头在脑海里来回盘旋。

回到卧室，她轻轻关上房门，将白色礼盒放在书桌之上，没有立刻拆开，只坐在椅上垂眸望着盒子发呆，心底两种声音不停拉扯博弈。

一边是难以按捺的好奇，想亲眼看看手表实物；另一边又不断警醒自己，守住同学间合适的距离，最好寻个合适时机，把礼物归还。

犹豫许久，迟夏予缓缓打开礼盒卡扣。

乳白色表盘映入眼帘，纤细柔和的浅棕皮质表带静静铺在柔软内衬里，和照片别无二致，实物质感远比图片动人。简约素雅的设计，不张扬花哨，搭配校服或是日常私服都恰到好处，不会显得突兀。

她轻轻取出手表，小心托在掌心，指尖缓慢摩挲平整顺滑的表带，心底真切生出几分喜爱，不得不承认，沈砚辞的眼光很合她心意。

这份欢喜只持续片刻，不安便迅速漫上来。

普通同学，怎会耗费这般心思，挑中如此契合她喜好的物件？于屿赫寒假路上意味深长的试探、聚会时朋友们此起彼伏的起哄、火锅席间细致入微的照料，零碎线索串联在一起，在她脑海里缓缓铺展。

迟夏予深吸一口气，后背轻靠椅背，心头乱糟糟的。她早已打定主意，高中阶段不触碰恋爱，不想被纷乱的情绪打乱学习节奏，父母也明确和她沟通过，不希望她早恋。可每当面对沈砚辞，心底总会掠过一丝不受控制的悸动。

她试着想象开学之后的画面，若是天天戴着这块手表，每次抬手看时间，目光落在表盘，都会不自觉想起沈砚辞。若是被同学看见腕上的表，难免私下揣测议论，传出闲言。

迟夏予抬手，将手表轻轻放回盒内，盖好衬垫。

她真心喜欢这份礼物，却又畏惧礼物背后暗藏的心意。

窗外午后阳光慢慢偏移，屋内安安静静，只有风掠过窗沿的轻响。迟夏予望着桌上静置的礼盒，迟迟拿不定主意，不知道开学那日，自己该不该把这块手表戴在手腕。

她隐隐察觉，从收下礼盒的这一刻起，她和沈砚辞之间那条原本清晰分明的界限，已经悄悄变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