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褪去了盛夏灼人的燥热,透过窗户徐徐吹进教室,拂动讲台上摊开的课本书页。这一节是语文课,任教的李老师是年级里出了名的风趣随和,讲课从来不照本宣科,总爱穿插不少轻松的小故事,原本枯燥的课堂,常常被他调动得气氛活跃。
??上课铃落下,李老师抱着教案走上讲台,简单寒暄两句,便开始讲解课本上的现代文。他讲到文本里面人物心理的时候,时不时举一些贴近高中生日常的例子,抛出一两句玩笑话。台下的同学常常被逗得低低发笑,原本昏昏欲睡的氛围一扫而空。迟夏予也弯着唇角,一边听讲课,一边手中的笔没有停下,认认真真摘抄重点笔记。对待课堂学习,她向来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行云流水,把关键的赏析要点一一记录下来。只有在老师说出有趣段子的时候,她才会短暂抬头,眉眼舒展,跟着同学们轻轻笑出声。
??讲课进行大半,李老师放下手中的教案,拍了拍手。
??“好了,知识点我们梳理得差不多。接下来给大家五分钟时间,同桌两个人互相交流讨论,想一想这道思考题,结合文章说一说你对主角内心矛盾的理解。五分钟之后我随机点同桌组合起来作答。”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细碎的交谈声,同学们纷纷侧过头,和身边的同桌低声交换想法。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夹杂着小声的议论,充盈整间教室。
??迟夏予停下笔,侧过头准备和身旁的沈砚辞展开讨论,她刚刚张开嘴,还没有说出第一个字,身旁少年低沉的声音先一步轻轻响起,音量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可以听见。
??“迟夏予,你的名字很好听。”
??这句话来得太过突兀,完全脱离课堂讨论的话题。迟夏予愣了愣,眸子微微睁大,脸上带着一丝茫然,下意识歪了歪脑袋,疑惑地看向沈砚辞:“啊?什么?”
??沈砚辞目光微微偏向桌面,耳尖悄无声息泛开一点浅淡的热意。被她这样一问,方才鼓起勇气说出口的话,忽然让他觉得有些窘迫。他飞快收敛情绪,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刻意装作一副随口一说的模样:“没什么,我们来看题目。”
??迟夏予心里满是疑惑,眨了眨眼睛。她来不及继续追问,脑海还停留在刚刚那句莫名其妙的夸奖上面。她原本打算开口聊题目,却被这么一出打乱节奏,思绪短暂飘远。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坐着,谁都没有正式开启题目的讨论,桌面上摊开的课本,停留在思考题那一页。
??沈砚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刚刚那一句脱口而出的夸赞,耗尽了他不少勇气。他偷偷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女,又迅速收回视线,也没有主动开口提起思考题。短短几十秒,两个人安安静静,完全没有开展老师布置的同桌交流。
??五分钟转瞬即逝,教室里的交谈声慢慢回落。李老师环视全班,目光扫过一排排课桌,随意落点,正好落在他们这一桌。
??“来,沈砚辞和迟夏予这一组,说一说你们讨论出来的结果。”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迟夏予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彻底懵住。
??他们根本就没有讨论。刚刚短短的几分钟,全程被一句莫名其妙的夸奖打乱,两个人什么观点都没有交流。迟夏予大脑飞速运转,手心微微攥住手中的黑色水笔,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应答。周围不少同学闻声转头望过来,只是单纯抱着听答案的心态,没有人起哄,也没有人往暧昧的方向多想,仅仅只是课堂上再普通不过的一次点名。
??就在迟夏予手足无措的时候,沈砚辞直接站起身,从容面对讲台上的老师,语气坦然诚恳。
??“老师,不好意思,是我的问题。我的思路跟不上迟夏予,一直在消化题干,进度太慢,拖累了她,所以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展开讨论。”
??他没有找别的借口,大大方方把原因揽到自己身上,没有让迟夏予陷入难堪的境地。
??迟夏予微微抬眼,看向身侧站立起来的少年,心底掠过一丝意外。
??李老师听完忍不住笑起来,眉眼温和,打趣的声音回荡在教室里面:“原来是这样。沈砚辞啊,那你可要多向迟夏予好好学习。迟夏予上课听课认真,笔记做得也十分细致,平时对待思考题目也很有自己的想法,多跟同桌取取经。”
??班上响起几声淡淡的哄笑,都是善意的,没有任何戏谑八卦的意味。周围同学只当是课堂上一件小小的趣事,听完便收回目光,等待老师接下来继续讲课。
??“坐下吧,那我换一组同学来回答。”李老师摆了摆手,示意二人落座,随即点了另外一桌同学。
??迟夏予缓缓坐回椅子上,心脏还微微跳得有点快。她低头看向课本上的文字,脑海里面反复回放刚刚那短短一幕。那句“你的名字很好听”还盘旋在脑海,对方却又立刻否认,紧接着又主动替她化解了被点名的尴尬。
??她悄悄侧头瞥了一眼沈砚辞,少年已经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书页之上,神色看不出什么异样,仿佛刚刚那一段小小的插曲从来没有发生过。
??迟夏予皱了皱鼻尖,心里满是困惑,却也没有打算追着刨根问底。课堂还在继续,她迅速收拾好自己纷乱的思绪,重新拿起笔,把注意力拉回到课堂内容上。对待学习她一向认真,不会因为刚刚一点小插曲,就放任自己走神掉队。
??窗外微风又一次吹进来,吹动书页哗啦轻响。身边依旧是此起彼伏的讲课声,少年安静坐在一旁,指尖捏着笔,只是没有人看见,他垂在课桌下面的手指,悄悄轻轻蜷缩了一下。
??下课铃声很快响起,李老师结束本节课内容,收拾教案离开教室。喧闹瞬间涌回整间教室。迟夏予当即转过身,朝着不远处的几位闺蜜招手,很快就把课堂上这点小小的疑惑暂时抛到脑后,和好友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开启课间轻松愉快的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