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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间的两难（第1页）

午后课间的喧闹浸满整间教室，桌椅挪动的轻响、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少年少女低声的说笑，层层交织在一起，填满了短暂的休息时光。阳光穿过玻璃窗斜斜落进来，在课桌上投下长短错落的光影。

迟夏予刚把数学习题摊开在桌面，指尖还没有触碰到笔尖，童思瑶、庄语梨和田沁瑶三个人，便结伴轻轻凑到了她的桌边。几个人下意识围成小小的一圈，身子微微向内靠拢，压低了说话的音量，生怕被周围其他同学听见，凑在一起小声商量着事情。

“再过几天就是温泽辰的生日，我们几个打算合伙给他挑一份生日礼物，你们现在有没有什么好想法？”童思瑶率先开口，眉梢微微蹙起，眼底带着几分斟酌。她和温泽辰正在交往，希望可以选出一份耐看实用，又不落俗套的礼物，几个人私下已经琢磨了许久，却始终没有敲定一个足够合适的方案。

庄语梨手肘轻轻撑住课桌桌面，指尖抵着下颌，认真思索起来。“钢笔、笔记本这一类实在太常见了，几乎每一年过生日都会有人送，缺少新意。男生佩戴的饰品分寸又很难拿捏，审美一旦判断失误，很容易就踩雷。”

田沁瑶的目光随意扫过迟夏予的手腕，袖口往下露出一截浅棕色的皮质表带，那块腕表安安静静贴在少女的腕间，她眼睛忽然微微一亮，像是灵光一闪，想到了绝佳的主意。

“我想到了！夏予手上这块手表简约耐看，整体风格干净利落，想必这个品牌一定有同系列的男款。我们完全可以挑选一块男士腕表当作礼物送给温泽辰。”

话音落下，另外两个人顺着她的视线，一同落在迟夏予的腕间。浅棕的皮质表带搭配素净的表盘，质感沉稳低调，两个人当即连连点头附和。

“确实很好看，质感稳重，温泽辰应该会很喜欢这种不张扬的款式。”

“不会花里胡哨，平时在学校上学也能够佩戴，不会触犯校规。”

童思瑶抬眼望向迟夏予，眼里带着真切的期待：“夏予，你这块表是在哪一家店铺买的？我们抽空可以过去看一看，挑选对应的男士款。”

这句话传入耳朵的一瞬间，迟夏予的指尖猛地收紧，手指不受控制地蜷起指节，心底骤然掀起一阵慌乱。

这块手表是沈砚辞送给她的礼物，自始至终，她都不清楚具体的购买渠道。前几日被同学们打趣的时候，她一时情急，已经随口跟身边朋友谎称这块腕表是自己很早之前购入的私人物品。事到如今，她根本没有办法坦白礼物真正的来源。倘若此刻露出半点破绽，朋友们一定会顺着线索继续追问下去，轻而易举就能够查到这份礼物出自沈砚辞之手。

迟夏予深深压下心底翻涌上来的慌乱，悄悄做了一次深呼吸，努力稳住自己的神色，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和平常没有两样。

“买了已经挺久了，时间隔得太远，我记不清具体是哪家店铺。等我晚上回到家里翻一翻购物记录，如果找到了，我第一时间就告诉你们。”

“好嘞，那就麻烦你啦。”几个人并没有捕捉到她话语里那一丝细微的不自然，简单闲聊了两三句，便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可接下来整整一节课，迟夏予都很难沉下心来刷题。老师在讲台上讲解习题，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教室，她的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垂落，落在自己腕间那一块乳白色表盘上。秒针一圈圈缓缓转动，滴答滴答的声响仿佛在心底不断放大。

她在心里反复权衡，眼下能够问到店铺信息的人，就只有沈砚辞。可主动去找他打听手表的购买渠道，行为难免显得刻意，在外人看来，就像是她借着这件事主动找借口搭话。一想到这里，迟夏予便有些进退两难，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本边角，整节课都坐得心神不宁。

煎熬般的上课时光终于结束，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吵吵嚷嚷收拾书包离开教室。迟夏予慢吞吞把书本装进背包，走出校园，一路心事重重回到家中。关上卧室房门，喧嚣被隔绝在外，屋内只剩下台灯洒下一片安静柔和的光晕。

她坐在书桌前，手指点开微信，盯着沈砚辞的头像犹豫了很久。对话框点开又搁置，指尖悬停在输入框上面，来回停顿、删改好几次，内心反复纠结，最后才敲出消息发送过去。

迟夏予：沈砚辞，想问你一件事。你之前送我的那块手表，是在哪一家店购入的？

消息发送出去，她指尖抵着手机屏幕，安静地等候回复。房间静悄悄的，只剩下时钟走动的声响，没过多久，新消息弹了出来。

沈砚辞：怎么突然问这家店铺？

迟夏予斟酌字句，一字一句慢慢打字解释：温泽辰快要过生日了，我们几个打算合伙送他一块男士腕表，大家都很喜欢我这块的款式，想去找同一系列。

她紧跟着又补上一句，语气带着一点恳求：还有件事拜托你，不要提前告诉温泽辰，我们想给他准备生日惊喜。

屏幕的另一端沉寂了片刻，几秒之后，沈砚辞才回复消息，附带了店铺名称还有大致的线下位置。

沈砚辞：店铺信息发给你了，男女款有同系列。放心，我不会和温泽辰透露半个字。

看到回复，迟夏予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敲字道谢，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沈砚辞：你和温泽辰、于屿赫，关系很熟？

迟夏予微微一怔，并没有多想，自然而然回复：当然，我们很早就认识，聚会会经常碰面，算认识很久的朋友。

她只当这是随口的闲聊，完全没有细想这句话背后藏着的复杂情绪。

对话框安静下来，空白持续了一小段时间，沈砚辞只发来简短的四个字。

沈砚辞：我知道了。

对话就此停下，没有多余的寒暄。迟夏予盯着屏幕，隐约感觉气氛有几分微妙，她来回翻看刚刚的聊天记录，却抓不住到底哪里不对劲，只能归结于是自己太过敏感。她把店铺信息妥善保存，转头给闺蜜发消息，承诺明天就把查到的详情分享给她们。

放下手机，迟夏予坐回书桌前，抬眼看向自己腕间的腕表。乳白色表盘在台灯光晕下晕开柔和的光泽，浅棕色皮质表带轻轻贴着皮肤，带着淡淡的触感。

她心里十分清楚，今天借由打听店铺只是权宜之计，之前随口撒下的谎言，始终埋藏着隐患。往后如果朋友们兴致上来，拉着她一同去线下门店挑选礼物，那这个谎言就很难再圆过去。

自从收下这块手表之后，接踵而至的忐忑与试探就从来没有停下。她确实十分偏爱这块表简约克制的风格，可心底始终紧绷着一根弦，时刻留意这份礼物背后，沈砚辞那些未曾明说出口的心意。

窗外天色彻底沉落，远处楼宇次第亮起万家灯火，城市缓缓融进温柔的暮色之中。迟夏予轻轻呼出一口气，收回手臂，不再盯着腕上的手表。

她看不见屏幕另一头少年的光景。

沈砚辞看着那句“认识很久，当然熟”，指尖停留在屏幕上面许久，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酸涩。万千心绪，他没有半分直白吐露，只是安静全部收好，不去打扰，也不施加任何压力，默默等候合适的时机。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卧室归于寂静。迟夏予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书页的边缘，思绪依旧缠绕在这件事上。她原本以为，这仅仅只是一次简单挑选生日礼物的小事，却万万没有想到，腕间这一块小小的手表，正一次次将她拖进进退两难的情感拉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