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周开启,关于迟夏予与沈砚辞的流言彻底散开,不再局限于小圈子的窃窃私语。本班、隔壁班,到处都在衍生出不同的看法,各式各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接二连三飘进迟夏予的耳朵里。
午休的食堂永远喧闹嘈杂,饭菜热气氤氲,到处都是学生说笑交谈的声音。迟夏予和闺蜜打完饭,刚找位置坐下,斜后方两桌女生的谈话,清清楚楚传到她耳中。
“说实话,我真觉得他们两个挺合适的。迟夏予是我们的班长又是学习委员,长得也挺漂亮,成绩一直稳居年级前列,性格也开朗大方。沈砚辞长相拔尖,身上自带松弛的少年气场,追他的女生数数都数不过来,之前他们还做过同桌。”
“对啊,不止一次能看出来,沈砚辞对迟夏予就是跟对别人不一样。好多小事都能看得出来差别,如果真的在一起,其实还挺养眼。”
迟夏予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夹在半空的饭菜迟迟没有送进嘴里。她没有回头,脊背却悄悄绷紧,只能假装专注盯着餐盘里的饭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筷子外壁,安静听着身后继续的交谈。周遭的喧闹好像隔了一层薄雾,唯独那几句议论,清晰地钻入耳膜,轻轻压在心上。
同一堆话题,换了另一群人,想法又是全然不一样。不远处另一张餐桌,几个女生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正是沈砚辞的一众小迷妹。
“千万不要在一起啊。本来那么多人喜欢他,要是他现在就脱单,我们真的会心碎。”
“本来就很难遇见这么长在审美上的男生,还希望能多看一段时间呢。万一传闻属实,也太让人失落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心里七上八下的。”
细碎的感慨顺着喧闹的人声飘过来,迟夏予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心底漫开一阵难言的别扭。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以这样被动的方式,卷入一群陌生人的期待与失落之中,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却已经被旁人预设好了故事走向。
可也并不是所有人都看好这段莫须有的关系。教学楼三楼的走廊,上完课人流涌动,脚步声与说笑声响成一片。迟夏予抱着一摞作业本缓步走过,两个靠在窗台边闲聊的男生,也正在讨论这件事,话语直直落进她耳里。
“你们也太爱脑补了吧。说白了就是大家过度联想,疯狂造势而已。”
“仔细想想,迟夏予跟沈砚辞平时说过的话其实根本就不多。除去课堂上必要交流,两个人大多数时候都是各做各的,明摆着清清白白,哪里来的情愫。”
“就因为少数几次不一样的细节,所有人就自动脑补完整爱情故事,校园八卦真的太容易以讹传讹。”
短短几句,客观又冷静,却同样重重落在迟夏予心上。三种截然不同的观点轮番涌入耳边,有人满心看好,有人不愿接受,还有人笃定一切全是众人空想。她继续往前走,擦肩而过时,总能捕捉到几道若有若无扫过来的目光,那些视线轻飘飘落在身上,说不清是好奇还是打量,搅得她心里乱糟糟一团。
回到教室,大课间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教室里热闹非凡,不少人趁着间隙走动闲谈。庄语梨、田沁瑶、童思瑶留意到她进门之后神色恍惚,等周围大半同学走出教室,才轻手轻脚围到她的课桌旁。冷言诺坐在自己的座位,侧脸朝向窗外,没有凑过来搭话,却安安静静留在原地,能听清这一桌所有对话。
田沁瑶谨慎地环顾一圈四周,确认近处没有其他人停留,才压低声音开口。
“这些天这么多议论,你肯定全都听见了。各种说法来回碰撞,换谁都会觉得心烦。”
迟夏予轻轻点头,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食堂、走廊,到处都在说。有人觉得我们很相配,有人不希望传闻成真,还有人觉得全部都是大家凭空脑补。每一种说法,我都听到了。”
她并不生气,只是满心茫然。静下心回想平日相处,确实能想起几处沈砚辞对待自己与众不同的细微瞬间,可两人日常对话寥寥无几,从来没有任何越界的举动。两边的说辞,好像都能找到一星半点依据,真假边界模糊得让人无从分辨。
庄语梨眉头微微皱起,轻声帮她梳理眼前的局面。
“三种声音本质来自三种心态。有人抓住过往同桌、他格外照顾你的细节,愿意往暧昧方向猜想;喜欢沈砚辞的女生,本能不愿意接受这种传闻;还有旁观者只看见你们交流不多,直接判定是无稽之谈。真相外人无从知晓。”
童思瑶满脸担忧,指尖轻轻攥住校服衣角,语气带着顾虑。
“可怕的是流言还在不断往外扩散,越传越广,继续这样下去,还会衍生出更多离谱的版本。”
田沁瑶身子微微往前靠,语气格外认真。
“所以我们还是那个想法,一直被动接收各种各样的猜测,只会不停内耗你自己。不如找一个只有你们两个人的机会,直接问一问沈砚辞本人。是真是假,拿到当事人的答案,总好过不停揣测。”
写完了的迟夏予眼底满是犹豫。她不是没有在独处时萌生过这个念头,可跨出主动试探这一步,需要莫大勇气。
“可万一根本就没有那回事,我贸然去问,场面会无比尴尬。之后同在一个班里朝夕相处,气氛只会更僵。”
庄语梨理解她内心的顾虑,慢慢开口分析。
“尴尬只是一时的。一直被裹挟在所有人的想象里面,无休止被议论揣测,才是长久的煎熬。不用搞得十分郑重严肃,找个合适时机随意试探就好。”
三个女孩围在桌边,耐心说出自己的看法,没有逼迫迟夏予立刻做出决定,只是不想让她独自扛下流言带来的压力,一个人反复纠结煎熬。
窗外,沈砚辞依旧倚靠在走廊栏杆边上,低头看着手机,指尖偶尔在屏幕上轻点,应当是在回复消息。走廊路过的同学时不时偷偷朝他望过去,细碎的闲谈顺着风飘进窗内,新的猜测,正在悄然滋生。
迟夏予透过玻璃窗望向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心底反复拉扯。一路上听见的各种评价一遍一遍在脑海回放,旁人的期待、抵触、质疑交织在一起,原本简单的同学关系,被流言蒙上一层薄雾,真相藏在重重话语之下,模糊不清。
“让我再好好想一想。”迟夏予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尚未散去的迟疑。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喧闹瞬间消散,走动说笑的同学们纷纷回到座位。老师踏上讲台,粉笔落在黑板,发出沙沙的轻响。迟夏予翻开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之上,视线明明落在文字间,思绪却久久无法平静。方才形形色色的议论已经尽数传入她的耳朵,到底要不要主动上前求证,这个沉甸甸的难题,静静压在她的心上,迟迟找不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