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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位（第1页）

十月的第二周，宁城的梧桐叶已经落了大半，树冠从夏天那种厚密的覆盖状态变成了更透光的结构。

每天早晨顾淮安经过的时候，都能看到路面上的落叶比前一天厚了一些，被风推着沿着路沿聚集，在墙根处堆成一层干燥的浅褐色。

他路过旧书摊的时候看见那个位置空了，折叠椅不见了，拖车也没有了，空着的区域和旁边的地面之间有一道不太明显的分界，像是长期被书和布覆盖过的地方颜色比周围的砖面浅一些。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没有停下太久，但记住了那道颜色分界的轮廓，然后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综合楼的楼道在秋日的光线下比夏天更亮了一些，阳光从南窗斜照进来，在台阶和墙壁之间形成一道偏长的亮痕。他走到三楼的时候画室的门关着，门缝里没有漏出光，像里面暂时没有人。他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转身下楼。

手机在口袋里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到林晚的消息：“我刚才路过邮筒的时候，看见信箱里有一封信，可能今天上午才到的。”他没有去取信，先沿着街道走了半圈，梧桐叶在脚边被风推着滑动，边缘干透之后发出的声响比夏天更脆，像细小的东西在干燥的地面上碎裂。

傍晚他回到住处的时候，在信箱里取到了那封信。没有署名，没有贴邮票，封口处被仔细压平过。他上楼拆开，里面是一张对折的浅灰色纸片，边角裁得整齐。沈念的笔迹，和前几次一样工整：“那只铁盒我今天打开看了一下，发现它已经有了一层新内容。”

他拿着那张纸片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翻过来看到背面还有一行字：“我之前放进去的那页便签还在，没有被取出。旁边多了一张新的，比原来的短。上面写的内容，等你自己回来看。”他看完之后把纸片放回信封里，在窗边站了片刻。窗外那棵梧桐树的树冠已经稀疏了不少，透过枝条之间的间隙能看见对面的屋顶和更远处楼群的轮廓，像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从书桌抽屉里取出那只空铁盒，打开盒盖看了看。里面没有东西。他把它放在桌面上，让窗外的光从侧面照进盒内，在盒底形成一道偏长的亮痕，然后重新合上盖子，把它放回抽屉里。

十月中旬的一个下午，顾淮安走在林晚旁边，脚底的落叶在干燥的路面上被踩碎时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走着的时候侧过头：“你上次给我的那本笔记本，我翻到了从那边回宁城的记录。你写的那棵迟叶槐，回来之后我路过的时候会多看一眼。”

“它现在已经不在花期了，冬天的时候它会掉完叶子，等来年春天再重新长。”

她走路的节奏和平时一样均匀：“那你下次回来的时候，它应该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了。”他走在她旁边，沿着梧桐叶铺满的路面走了一段，在一棵叶子快要落完的树底下停下来。他侧过头看着那棵树的轮廓：“我走之前的那天，应该正好能赶上它落完最后一层叶子，和刚来的时候看到的形态接近。”

那天晚上，顾淮安给沈念回了一条消息：“铁盒里多出来的那张新纸，我回来之后会看。你先放着。”他发送之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梧桐叶的轮廓在光线下比白天更清晰，每一片都是独立可辨的形状。

他在那片光线下坐了一会儿，窗台上那只铁盒正安静地合着盖子。里面应该正存放着两页被翻过的纸，像一座正在慢慢合拢的书页，正在等待下一次翻开。而铁盒里那些正在累积的字迹，也在用它们自己的方式填充着季节和季节之间的间隙，缓慢地靠近它该被完整翻开的那个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