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京北的第三天,顾淮安收到了一条让他重新确定出发时间的信息。
苏瑾在晚饭后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的对话框显示顾诚发来的一条消息:“美国那边的学校临时调整了入学时间,推迟了一个月,转学手续按原计划办,但出国的事不着急,可以等那边学校的新安排出来再定。”他看了两遍那行字,把手机递回去。“那原定的时间取消了?”
“推迟了,具体时间等他们那边确认了再通知。”苏瑾接过手机锁屏放在桌面上,“你爸说这段时间你先在京北把转学手续走完,其他的不急。”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她平时说话的方式差不多,没有额外的起伏,也没有补充“这样也好”之类的句子,她把菜从锅里盛出来端上桌,在他对面坐下来之后又说了一句:“那你可以先在京北待到过年。”
晚饭后他回到房间,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路灯亮着,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熟悉形状的亮痕。
他拿起手机,打开林晚的对话框。
她们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天傍晚——她发了一张阳台的照片,花架上换了新花盆,土还没有被完全压实,旁边的工具也还没来得及收好。
他看了片刻,然后打字:“出国的事推迟了,延后的时间还不确定,至少在京北待到年后。”
发送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的光在几秒钟后自动熄灭。
过了大约三五分钟,屏幕重新亮起来。“那你在京北过完年再回来?”他拿起手机看着那行字,过了几秒才回复:“年后应该会先回来一趟,把这边的事处理完。”
“那你回来的时间——我跟我妈说一声,她的饺子还有其他馅的,还没试完。”
他看完之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的光暗下去之后,他躺下来闭了一会儿眼睛。
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比宁城更密集一些,持续的时间更长,像一段缓慢而持续的节奏,在静下来的房间里绕着墙壁,沿着门框的边缘,慢慢沉积下来。
他翻了个身,在那道逐渐淡去的嗡鸣声和暖气片偶尔发出的咔嗒声之间,慢慢睡着了。
周六的上午,陈屿打来电话:“材料签完字了,手续基本都办好了,你那个入学延迟的消息我也看到了,你不用急着做决定,等那边学校的正式通知出来再说。”他说完之后,语气稍微停顿了一瞬,像是正准备转向下一段话,“你那边年后如果有回宁城的打算,提前跟我说,我帮你看看有没有需要带的文件。”
“好。”
电话挂断之后,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距离过年还有不到两周,窗外京北的冬天天色正在缓慢地亮起来,透过灰白色的云层透出一层薄薄的光,在街道的屋檐和树梢上方铺开,均匀而克制。
那些需要等待的时间正被缓慢地延展开来,在已经确定的部分和尚未确定的部分之间,形成一道持续的过渡区。
周日下午,他在住处附近逛了一圈。
京北的街道比宁城宽,路边的行道树在冬天掉完叶子之后露出更整齐的轮廓,枝条修剪得比宁城那排梧桐更规整。
他走了一段路之后在一处公交站台旁边停下来,等了一趟公交车,不确定它开往哪里,只是临时想乘一段路程,便随着那趟车朝城市边缘的方向驶去,他透过车窗看到沿途的街道和楼群,在陌生的街景中缓缓铺展,最终没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沿着一条不断延伸的路线向更远处滑去,等它自然到达它该停的位置再下车返回。
回到住处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暗。
他走进楼道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沈念发来的消息:“你出国的事推迟了?林晚跟我提了一句。”他正低头打字回复,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推迟了,大概要年后才能确定具体时间。”
沈念的回复来得很快,像已经在等:“那你是年前回宁城还是年后回?”他想了想:“年后。”然后又补了一句:“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她发完这条之后隔了大约一分钟,又弹出一条:“你那个姓陈的朋友,你回来的时候他会一起来吗?”
他站在家门口握着手机,在冬夜的楼道里多站了一会儿,灯在他身后自动熄灭了一次,又被他的脚步声重新点亮。“不一定,他那边要看工作安排。”
“那我到时候再问你。”她的回复停在那一句,没有再延伸下去。
他收好手机,推门进了屋,换好鞋走回房间。
远处有夜航的飞机低低地穿过云层,尾灯在夜色里一明一灭,像一座正在缓慢移动的信标,沿着既定的航线持续前进,直到它穿过整片夜空,抵达一座尚未被标注在当天行程里的城市,在跑道的尽头缓缓停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