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大公子,愿你助我
云溪院,青桐卸妆毕,拿了梳子缓缓梳理头发,这是她每次心烦时都会做的,梳着梳着,愁绪就缓解了很多。翠月走进来,捧着一个盒子,放到青桐面前桌子上,轻声道:“三夫人,连管家派人送的。”青桐看也不看,对翠月道:“先放这里吧。”烛火荧荧,映得青桐的脸有些苍白,春草看了也有些心疼,却对青桐道:“三夫人,这东西你真要收?”青桐问:
“若是你,你收不收?”春草赧然:“我猜夫人是不收的。这不像夫人的做派。”
“确实,我不会收。”青桐说着,闭眼梳着头发,像是心事重重。
梁妈妈进来了,见春草在,停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三夫人,老奴有事禀告。”说着看看春草。春草也机灵,忙说自己要给夫人烧水出去了。
等春草把门带上的声音传来,梁妈妈才低声说:“三夫人,大公子的事估计要被翻出来了。”
“是吗?”青桐睁开眼,神色疲惫至极,说道:“梁妈妈,你坐吧。”
“是院里扫地的小雀说的,她跟西院二太太院里的小枝走得近,今儿下半晌,小枝给二太太送茶,听见西院大爷给二太太说的,模糊听了两句,怕二太太疑心,小枝借着来正院拿茶叶,悄悄告诉了小雀。”
“妈妈给我说说大公子当年的事吧,我虽见识浅,总得知道这事的前后,要不万一有了事,我该摸不着头脑了。”青桐让梁妈妈坐在自己面前矮凳上。
“少夫人,十一年前,大公子中了探花,老太太大太太大老爷都高兴得不得了,云州知州还派人专程到府里道贺。西院里二太太虽也来给大太太道喜,可那假模假样拈酸吃醋的话没的叫人恶心,老太太大太太也不跟她计较,只顾忙着给姑太太写信,叫好生看顾着大公子,还给大公子送去一千两银票,叫他在京城不必忙着回来,等朝廷授了官再来家不迟。后来姑太太回信说大公子跟状元榜眼一起在京城跨马游街,因他最为年轻且俊逸非凡,引得无数年轻女郎投掷香花鲜果,把状元榜眼都比下去了,有一个极其美丽的女子从楼上掷下花朵,被人叫做‘散花天女’,还有拦着马不让大公子走的,有的女子站在街边酒楼上向大公子投掷果子,把大公子的头冠都砸歪了,大公子旁若无人,正了冠子,仍旧骑马往前走,可拦的人太多了,连牵马的人都笑大公子是大夏最好看的探花郎,才有这么多女子追捧。”
“那大公子看中了谁呢?”青桐本来神思恹恹,听梁妈妈说得热闹,也有了精神。
“这倒是不知,不过,”梁妈妈回头看看,见没人,才小声道,“大公子应该是心里有人。姑太太受人之托给大公子说了京城几家贵女,都是端庄知礼的,不过大公子一概拒绝了,姑太太来信问大太太是否大公子在云州有喜欢的女子。大太太奇怪得不得了,大公子一向没提过哪家姑娘,就叫姑太太在京中给大公子找个合适的,门第不必太高,人要端庄贤惠,能管家理事就行。可惜姑太太怎样说,大公子都不肯点头,只是说等放了官,历练几年再说不迟,可把姑太太气恼了。她是最疼大公子的,跟疼元公子也差不多,既然老太太大太太都叫自己操心大公子的婚事,就想找个有才有貌贤良淑德配得上大公子的。只是姑太太万万没料到三皇子见了大公子,还暗地里把他引荐给长宁公主。”
“什么?”青桐听糊涂了,“那长宁公主看上了大公子么?”
“天爷,夫人慎言。”梁妈妈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确实如夫人所说,可她已有了驸马,只是驸马生来体弱,常年卧病,公主也是很烦闷的,常带着侍女四处散心。那天大公子他们跨马游街时,长宁公主正好在街边酒楼上,她本来是看热闹罢了,一下子瞧见了大公子,回到公主府,就派人请来她的皇兄三皇子,叫三皇子给她引荐大公子。”
难道长宁公主想让苏瑾……青桐不敢往下想,她想若是这样,长宁公主跟金瘸子有什么区别,不过金瘸子是明抢,长宁公主是暗夺,天呐,堂堂探花郎,要沦落为公主的禁脔,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她看着梁妈妈,不敢说出心里所想,但她知道自己想的没错,一国公主竟如此卑鄙,她不知道原来世间竟哪里都有不公,苏瑾那么高傲的人怎么会答应?
梁妈妈见青桐眼里满是难以置信,轻轻点头:“大公子自然不会同意,他是多好的人呐,有才学,相貌又极好,性子又傲,后来不知道大公子和永宁公主说了什么,公主就撒开手了,后来大公子授了官,来信说回云州省亲后再赴任,却有了三皇子遇刺案,那些授官的进士们都暂缓就职,在京等着三皇子的案子查明,不知怎么竟有人说大公子跟三皇子案有关联,大太太给姑太太送了不少银票,叫陆二老爷托人打点,好容易把大公子从案子里摘出来,谁想大公子却在回来的途中遇上了土匪。”梁妈妈泪光点点,不住哽咽,拿帕子擦着眼角。
“好,我知道了,长宁公主的事西院知道吗?”青桐问道。
“大概是不知道,这是姑太太在老太太病重时回来探望私下给大太太说的,当时屋里头就姑太太大太太和老奴,这事老奴只对夫人一个人说,因为牵连到皇室,关系非小,老奴不敢妄言。”梁妈妈直直看着青桐,目光中全是信任。
青桐盯着烛火看了一会儿,叫梁妈妈先去歇着,这边春草进来了,拎着一个小茶壶,把沸水注入茶杯中,先烫了杯子,又倒了半杯。等杯中水稍稍凉了些,青桐握着杯子,盯着袅袅升腾的水汽出神。春草见青桐想事情,静静立在旁边。
青桐半晌才问:“春草,你有没有听姑太太说过当年大公子遇害的事?”
春草先摇摇头,又想了想:“奴婢那时小,只约略从侯府里别的仆妇言语中知道是大公子遇到土匪,倒没听姑太太说过。”
“那三皇子遇刺案呢?”
“这个奴婢知道的也不多,听说大概是跟五皇子六皇子庆王叔有关,当时侯府里下人都这么偷偷传的,我也是听苏妈妈跟祝妈妈私下说话知道的,估计当时她们见我是小孩儿,也没太避着我,说了几句。”
“好,你觉得要是分宗的话该怎么办才好?”青桐问春草。
“三公子是嫡子,自然该多分家产,只是如今西院二太太把持伯府这几年,怕是不好松口,三夫人还是要从长计议,想个不管明面上还是私下里都不吃亏的法子。”春草说道。
“有没有什么法子叫西院先开口分宗呢?”青桐把玩着尚有余温的杯子,盯着洁白的陶瓷杯出神。
“是呀,要是西院先提分宗,夫人这边会好办得多。可是眼下似乎没什么好法子呀。除非西院觉得和长房在一起要吃亏,而且还是大亏,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分宗。”春草说道。
“可眼下西院把持着伯府,是不会轻易吐出这块肥肉的呀。”春草又道。
“那要肥肉变成毒药了呢?”青桐冷冷笑道,她不信唐氏那种唯利是图贪图享受的人愿意和伯府在苏瑾的事上共进退。她肯定要从伯府的漩涡里抽身,跟大房分得越远越好,可这次的事情怎样做才会让唐氏心甘情愿分宗呢?尤其是还不能让唐氏分了份外的伯府钱财。青桐盯着身边的帐子,默默地想到底该怎么办,目下最好的法子也是最冒险的法子就是借苏瑾当年的事逼着唐氏分宗,可到底怎么做呢,又想到这样利用苏瑾,不免有些不厚道,心里暗道:大公子,你也莫怪我,若你泉下有知,就助我一臂之力吧,我忙过这阵就去青阳寺给你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