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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张姑娘（第1页）

三张姑娘

王伯道：“这荣南地界东二十里的清水乡有个富户姓金，人称金员外，年轻时流连花街柳丛，娶亲十余载儿女皆无，纳了两房小妾，四十岁才得个儿子，却生来一条腿瘸，又相貌丑陋，一头癞疮疤，人称：金瘸子。众人都说金老爷多行不义，天道报应。金瘸子小时靠人背着，长大拄了杖行走，又娇生惯养，最不爱人说他瘸子癞子，听了便要痛打一顿，身边仆从不知挨了多少拳头棍棒，连家里请的塾师都气走了三五个，到了十七八岁，看人家娶亲，闹着也要新娘子。”

张婶也道：“虽说姻缘讲究门当户对，可稍能糊口的人家都不愿女儿嫁给这般无赖，任凭彩礼数倍，无需陪嫁，也没有人家愿意。金瘸子只得央媒婆到穷苦人家碰碰，又要相貌好些的，相看了几个，倒也有那一两户人家，光景实在难捱，听见两倍彩礼，又不要陪嫁，动了念头，无奈姑娘见了这癞少爷尊容，都吓得跑出二里地去。三两年内，周围十里八村只要有姑娘的人家听了媒婆说是金瘸子，都纷纷摇头，躲瘟神一样。可恨金家和媒婆定下毒计，哄着清水城北二十里山下张家村一户农家张家定下婚约。”

李伯叹息道：“张家只有母女二人，父亲早年去世，儿子染上重病，请医吃药花光家里积蓄，还借了不少债，后来儿子病亡，母女二人极其清苦，债主天天带人堵门，说不还钱要姑娘抵账，吓得母女东躲西藏。起初有乡邻看不过，替母女说了几句公道话，被放贷的打得头破血流，后来亲戚邻里惧怕放贷的，不敢再有人为母女出头了。债主要不到钱，不知从哪儿得知金员外为子求媳，就派人对金员外说张家女儿如何美貌，说得金员外心花怒放，找了日子假装路过到张家村，到张家讨水喝，看了张家女儿，虽不像债主吹嘘那样月中仙子下凡，但相貌端正，又是个好人家女儿，就让媒婆前来说亲，哄着母女说是男子家资丰厚，品行忠厚良善，就是过于木讷，不善巧言令色，以至迁延至今，误了婚配，如今一眼看中张家姑娘，明日即可到男方家相看，彩礼丰厚，又不要嫁妆，姑爷给岳母养老，真真是天上掉下的好事儿。母女明知事有蹊跷，无奈当下家中局面这般，想着先相看，万一合意就定下。”

王伯又道：“谁料金家派了家中下人顶替金瘸子相看，见了张家母女面，下人一言不发，及至张母问话，下人只是低头不语，张家母女只当是天降好姻缘，当天就签了婚书，约定三日后嫁娶，这也是金家怕夜长梦多，想着早点娶来，只要人进了门，就是神仙来了，也无可奈何。只是乡人有好心的，实在不忍张家母女遭此劫难，就偷偷告诉母女俩金家实情，吓得母女俩魂飞魄散，想着连夜逃掉，被金家守候的下人截住，母女都被绑到金家，当夜便要张家女儿和金瘸子洞房，张家女儿见了金瘸子，吓得昏死，及至醒来，已被金瘸子给……就趁人不备悬了梁，母亲也气得疯癫，天天四处乱走，见了姑娘就拉着手叫女儿，那年冬天跌落潭中，等人救起，早冻硬了。好好母女俩，落得如此下场，好不可怜，说是善恶有报，可穷苦百姓又哪有什么好命呢？”

众人又说起自那以后，金瘸子更是人人避之不及，婚事也无从谈起，不过金员外可是没歇着，仍是到处找人给儿子说亲，甚至到百里外相看。

王伯说道：“张家无辜，李家也是祸从天降。半月前，青桐在镇子上济生医馆里跟安先生整理药材，金瘸子逛到此处，一眼看到青桐，立时要娶了过门，亏得安先生在镇子上三十多年了，拉了街上相熟的店铺掌柜伙计等人，一起赶走了金瘸子，又怕他再次前来，只好让青桐和姑姑回家躲避，不曾想那厮打听到青桐家所在，两天后竟带人前来强行下聘。幸得乡邻合力，青桐也说要到县里告状，才勉强赶走金瘸子等人。谁料今日又来逼亲，真是恶人当道。”

众人说完，都是长吁短叹，不知有何法解了青桐危难，那金瘸子心狠手辣，今天吃了大亏，赶明儿定要找补回去。青桐可以抗得了一时，怎能抗得一世呢？

“公子，您可有法儿救救青桐，我们是看着她长了这十多年的，也都受他爹爹李先生的恩惠，她若遭难，我们怎能心安呢？她爹爹在天之灵该多痛心？”西邻李伯眼泪下来了，要跪着给三公子磕头。李氏听到众人提起去世的兄弟，也是默然垂泪，伏在青桐肩头。

苏妈妈看向三公子，三公子沉默不语，片刻，苏妈妈道：“我们太太是京城昌平侯府二夫人，母家是云州永安伯爵府苏家，这是苏家长房三公子，苏夫人的娘家侄子，这次是苏夫人到南平探亲，归途中趁便拜访故人，不如今天李姑娘和令姑母随我们到太太那里，看是否有法子。太太现今在荣南城南边五里的林家庄暂住，林家老太太是我家太太故人，若大家不放心，可跟着去一两个，不管事情怎样，见了太太，商量了再做定夺，总要想出万全之策。”说着，向三公子示意，三公子稍加思索，也点头应允了。

李氏谢过苏妈妈好意，说还是先在家待着，想必金瘸子不敢过于狂纵，毕竟有这么多乡邻护着，又暗暗观察三公子，见他眼神平静，似是对苏妈妈说的并不在意。

李伯想了想道：“还是听苏妈妈的，今天就去林家庄，哪怕是避过风头再回来，总好过在这里提心吊胆，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金瘸子敢用计害张家姑娘，未必不敢害青桐，凡事还是小心为上。”

众人连连称是，最后议定由李伯父子和猎户王大有跟着，即刻动身去林家庄。李妈妈打开谢礼，一个描金五彩螺钿瓜瓞绵绵图案黄花梨木盒子内，一对极其精致的累丝莲花纹嵌红宝金镯子。另有两匹锦缎，一匹绿地芙蓉纹样，一匹藕荷色栀子花纹样，都十分清新别致。众乡邻都没见过如此精巧贵重的物件，都是啧啧称奇，只是心下暗自琢磨这般厚礼怕不止是答谢，

李氏却默默不语，隐隐猜到苏家送这厚礼的意图，又不好当众给青桐说。

青桐对礼品却不以为意，她以前听父亲好友陈叔讲过一些高门礼仪，猜到这两样礼物虽价值不菲，但在侯府算得平常，不过相对昨天的举手之劳，是过于厚重了，因此再三推让，不肯收下。苏妈妈看看三公子，他请青桐先收了，等见了苏太太再当面说开，否则姑母要怪他办事不利，青桐只得先收下了。

三公子说要动身，青桐默然许久，对三公子施礼，说：“劳烦了。”众人见青桐点头，催着李氏收拾东西，快快启程，毕竟此地到林家庄有三十里路，天已过午，还是尽早赶路为上。青桐也叮嘱大家夜里务必警醒，怕金瘸子狗急跳墙，再来搅扰。

青桐等人到林家庄将近天黑，苏太太见了青桐和李氏从马车上下来，心下暗惊，但面上带笑，拉着青桐的手，笑道：

“早等着你们用晚饭呢，可算回来了。”像是今天就是去请青桐来做客一般，毫无半点惊讶。青桐让两位乡邻见过苏太太，其它一概不提，知道苏妈妈自会讲给主子听，三公子也会和姑母说的。

用过晚饭，各人都回住处安歇了，两位乡邻被安置到前院，青桐和李氏随着苏太太到了后院。临别时，李伯特意落在后边，小声跟青桐说夜里若有危险，一定要喊叫，自己跟大有会留心的，青桐点头。苏太太辞了青桐，带着苏妈妈回了卧房。

等苏妈妈告知苏太太原委，苏太太以手抚额，口中称佛，说：“亏你带她回来，不然她若有事叫我如何心安呢。”又看着青桐退回的两样礼物，踌躇半晌，问苏妈妈：“你觉得青桐如何？”

苏妈妈看着苏太太，含笑问道：“太太的主意就很好，不过有一件事老奴想不明白，这李姑娘的姑母粗看和普通村妇无异，可细看形容举止竟像是世家出身，又识字明理，想必这李姑娘的父亲也不是出自一般人家。只是三公子那边，可会愿意？”

苏太太揉揉额角，满面愁容，说道：“今儿收到婆母从京城寄来的信，说元哥儿媳妇胎像不稳，已经见红，让我即刻动身赶回，可琅儿这边还没安置好，我怎能安心回去呢？”

苏妈妈道：“西院那边不是已经把表姑娘接来两个月了？太太若不决断，恐怕三公子回去……”

苏太太黯然：“我知你的意思，可二房算计的又何止这一次？”

老妈妈半晌方道：“只是不知青桐姑娘会不会答应？”

苏太太强作欢颜：“苏妈妈，你去暗暗问问琅儿，他不十分推脱，我再问李姑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