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关,山下闹市的喧嚣突然就远了。
落地窗外,万家灯火隔着一层雨帘看,光晕模糊,色彩交融,像一幅抽象画。
红木桌面上点一盏暖灯,温着一壶荒野白毫银针。
白雾袅袅升起来,雾气后方,老爷子在闭目养神。
“爷爷。”齐牧轻声道。
“嗯。”齐老爷子转过身,慢条斯理地斟了一杯茶。
齐牧垂手站立,背脊挺得笔直,并不上前落座。
他等着老爷子将那杯茶喝尽,才微微松了松肩膀。
老爷子目光沉沉,落在齐牧身上,上下打量:“你这身死气沉沉的,看着就闷,我不喜欢。年轻人应该穿得鲜亮些。”
鲜亮虽然不是齐牧的风格,但以往家族聚会或是回老宅,他尚且会穿得休闲柔软些。
但今天却是从公司直接过来。
“没来得及换。”齐牧低声回道,语气恭谨。
书房里一阵沉默,窗外细碎的雨声润湿玻璃。
“最近很忙?”老爷子问。
“嗯。”齐牧颔首,“项目正在走收尾。金盏树那边近期准备进场,接下来要打通跨境资产的那条线。”
“年轻人有魄力是好事。”老爷子放下茶杯。
“但你太心急了,有些事情不是下手快就能赢的。”
一句严厉的训诫。
齐牧没敢说话,也没敢表露任何情绪。
老爷子:“你在背后支持那个项目,等于把圈子里很多人的路都堵死了。刚掌事根基还不稳,不要这么高调硬碰硬,小心落下话柄被人揪着不放。”
齐牧立在书桌前,微微低头,但整个人看起来依然冷挺。
在长辈面前他始终是姿态恭顺的,一副标准的晚辈听话模样,与在外那副样子判若两人。
但到底是隔了辈分,老爷子一眼就能透过这层温和的表象看见齐牧身体里那股狠劲。
齐牧沉默片刻之后淡淡开口:“爷爷,维城的圈子很乱,已经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了。各方争抢起来毫无章法,太多可操作的灰色地带,任何人都要进来插一脚,迟早要触红线的。”
“我觉得当下激进没有坏处,维城目前最需要的,是立规矩。”
在老爷子开口之前,齐牧又补充:“恒瑞没有退让的余地,与其被人掣肘,不如亲自掌控所有输赢。这是爷爷当初教我的。”
一句话将老爷子本来还要继续训诫的念头压了下去。
是啊,齐牧最像年轻时的自己。
老爷子眼里复杂之意翻涌了几番,最终缓缓沉淀下去。
他早就应该知道,齐牧已经可以独掌棋局,不再是需要家族庇护的少年。
刚刚这一切不过是他对小辈的关心在作祟。
“你看得透彻,手段也够利落,我也就不干涉了。”老爷子话锋骤然一转,“那人情的局,你打算怎么办?”
空气凝滞,齐牧短暂愣了一下。
他没料到老爷子今晚会提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