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自己真的是又菜又爱玩,人生如此,生活也是,看个电影也是……
郝美靠在柔软的影院真皮座椅里,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怀里抱着的奶茶杯,冰凉的杯壁贴着发烫的掌心,衬得她此刻忐忑又矛盾的心情愈发清晰。昏暗的放映厅里,只有巨大的银幕在忽明忽暗地闪烁,冷白色、幽青色、暗红色的光影交替扫过她精致秀气的脸颊,映得她一双清澈的杏眼忽明忽暗,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胆怯,却又偏偏带着一丝执拗的期待。
她常常在深夜独处的时候自嘲,自己这辈子最大的软肋和最大的爱好,好像永远拧巴地纠缠在一起,从来没有和解过。世人大多都是畏险而避、惧怖而退,可她偏偏是极致的矛盾体,实打实的又菜又爱玩。
生活里的她也是这般别扭的性子。明明害怕未知的挫折,却偏偏不肯安于现状,总想着去尝试新鲜的事物,撞了南墙偷偷抹眼泪,下次依旧一腔孤勇;明明畏惧人情世故的复杂纷争,却依旧热忱地热爱生活,认真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件小事;明明深知平凡人生里满是琐碎的疲惫和无可奈何,却始终怀揣着温柔的期许,不肯对生活敷衍妥协。
人生百态,烟火寻常,她一直都是这样,一边胆怯退缩,一边热烈奔赴。
就连看电影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将她这份拧巴的性子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从小到大,唯独偏爱惊悚悬疑、恐怖题材的影片。别的女孩子青春年少时,偏爱甜甜的恋爱偶像剧、治愈温馨的文艺片、轻松搞笑的喜剧片,追剧观影只求开心治愈、放松心情。唯独郝美与众不同,别人避之不及的血腥画面、诡异氛围、悬疑反转,恰恰是她最大的观影偏好。
身边的朋友无数次无法理解她的喜好,闺蜜更是无数次吐槽她纯属自讨苦吃。
所有人都知道,郝美爱看恐怖片,是出了名的狂热,院线上新的惊悚电影,她几乎一场不落,哪怕是口碑褒贬不一、氛围极致瘆人的小众恐怖片,她也会第一时间买票打卡。可同样所有人都清楚,郝美看恐怖片的胆子,小得可怜,完全配不上她狂热的观影爱好。
她是典型的胆子极小、瘾却极大的人。
每次观影前信誓旦旦,扬言自己早就百毒不侵、无所畏惧,可每当银幕上出现阴森诡异的画面、突如其来的惊悚镜头、压抑窒息的背景音乐时,她永远是全场反应最大、吓得最惨的那一个。
这么多年来,这个习惯贯穿了她的整个人生,从懵懂孩童到亭亭玉立的成年人,从未改变。
小时候年纪尚小,懵懂无知,却偏偏执着地缠着家人看恐怖影视剧。老旧的电视机屏幕闪烁着模糊的画面,阴森的音效响起的瞬间,她便会瞬间绷不住所有的逞强,立马闭上眼睛,死死埋进妈妈温暖柔软的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攥着妈妈的衣角,连耳朵都要死死捂住,浑身微微发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明明怕得心脏砰砰狂跳,浑身僵硬,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瞄向屏幕,贪恋着那种刺激又新奇的氛围感。
长大后,褪去了孩童的稚嫩,身边陪伴的人从温柔的妈妈变成了贴心的闺蜜。每次和闺蜜结伴看恐怖片,依旧是熟悉的画面,熟悉的状态。惊悚镜头袭来,她再也没有妈妈的怀抱可以躲避,便会下意识侧身,整个人蜷缩着躲进闺蜜的肩头和怀里,脑袋紧紧靠着闺蜜,抓着闺蜜的手臂不肯松开,吓得指尖发白,心跳紊乱。
闺蜜总被她夸张的反应逗得哭笑不得,一边无奈地吐槽她又菜又爱玩,一边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陪着她看完一场又一场让她胆战心惊的恐怖片。
久而久之,躲在亲近之人的怀里避雷,成了郝美看恐怖片时,唯一的安全感来源,是她多年来养成的本能习惯。
她本以为,这辈子都会是如此。害怕的时候,永远有至亲挚友可以依靠,永远有熟悉、安心的怀抱可以躲藏,永远不会有窘迫陌生的时刻。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今天这场普通的观影,会彻底打破她多年的习惯,会让她在极致的恐惧里,下意识投向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怀抱。
今夜的影院格外安静,座无虚席,周遭的观众都沉浸在紧张压抑的电影剧情里,只有此起彼伏细微的呼吸声,偶尔夹杂着几声观众压抑的惊叹。
今晚上映的是一部重磅惊悚悬疑片,预热了整整两个月,题材新颖、氛围拉满,是郝美期待了许久的影片。原本她和最好的闺蜜早早约好,情人节这天两人结伴前来观影,为此她特意提前一周订好了最佳观影位置,满心期待这场久违的观影。
可是闺蜜发来消息,满心愧疚地告诉她,今天有点事情,没有时间去看电影……
重色轻友……前几天还和自己一起宣称自己是不婚主义,做个单身贵族,结果就放了自己的鸽子……
看到屏幕里的消息,心里又气又无奈,忍不住在心底一遍遍咒骂闺蜜不讲义气,重色轻友……
本来一个人看恐怖电影,就有点忐忑,直到遇见同样落寞贾壬,毕竟同是天涯沦落人……,才心生怜悯,邀约一起看电影……
那一路上,他们都保持着距离,一路上沉默不语,
进入影院,她的座位在中间靠后的绝佳位置,视野极好,左边空着,右边那个被人抢走女朋友的,贾壬,其实贾壬长得还不错的,身形挺拔、气质清冷,眼里带着忧郁……
郝美心道……
进场落座后,她全程刻意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安安静静坐着,不敢随意侧目打量身边的陌生人,只默默调整好坐姿,做好了迎接惊悚剧情的心理准备。
电影开场的前半段节奏相对平缓,铺垫着层层悬念,氛围感慢慢递进,没有太过突兀的恐怖镜头,郝美尚且能够勉强稳住心神,强迫自己冷静观影。
可剧情中段,画风骤然突变。
原本平稳的镜头骤然切换,昏暗荒芜的废弃老宅、随风摇曳的破旧窗帘、忽明忽暗的老旧灯泡,镜头缓缓拉近,伴随着骤然刺耳、尖锐惊悚的背景音效,一张惨白狰狞的鬼脸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银幕正中央,瞳孔漆黑空洞,嘴角撕裂,诡异又瘆人。
那一瞬间,毫无铺垫的惊悚暴击,瞬间击穿了郝美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汗毛瞬间全部竖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骤然紧缩,剧烈的心悸让她呼吸一滞,浑身瞬间僵硬冰凉,头皮阵阵发麻。
多年养成的本能反应在此刻毫无预兆地爆发,根本来不及经过大脑思考,所有的理智和矜持,在极致的恐惧面前瞬间荡然无存。
她甚至来不及闭眼躲闪,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做出了躲避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