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浸染整栋楼房,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客厅冷清死寂。
贾壬一步步踏进家门,身后是街头刚刚落幕的羞辱闹剧,是旁人指指点点的冷眼,是妻子当众偏护外人、联手践踏他尊严的刺骨寒凉。
人前他咬牙隐忍、硬撑体面,不敢崩溃、不敢辩驳、不敢决裂,只为守住孩子最后一方安稳天地。
可一关上门,隔绝外界所有喧嚣,所有强撑的铠甲瞬间碎裂,满身的疲惫、委屈、苍凉、无力,尽数轰然压落下来,沉甸甸堵在胸口,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家里静得可怕。
没有孩童嬉闹的笑声,没有温热的饭菜香气,没有一句寻常家庭的嘘寒问暖。偌大的屋子装修规整、干干净净,却冷得像一座无人问津的空房子,没有半分家的温度。
这就是他拼尽全力死守、宁愿自我煎熬也不肯放手的家。
他刚弯腰换好拖鞋,还没来得及缓一口气,一道小小的软糯身影就快步跑了过来。
是最小的女儿小虫子。
她年纪最幼、心思最敏感,天生就最能捕捉父亲的情绪。小小的脸蛋带着怯生生的乖巧,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定定望着他,一眼就看穿了他眼底压不住的灰暗与失意。
小虫子轻轻伸出小手,拽住他宽大的衣角,声音软软轻轻,带着孩童独有的小心翼翼:
“爸爸,你今天不开心。”
她不是疑问,是笃定。
紧接着,她仰起头,盯着他憔悴疲惫的眉眼,小声追问:
“是不是妈妈又不理你了?是不是妈妈又欺负你了?”
贾壬心头猛地一揪,酸涩瞬间漫遍四肢百骸。
他还未开口安抚,一旁站着的老大玉米,静静看了父亲几秒。
这些日子以来,父亲的变化,她全部看在眼里。
曾经温和爱笑的父亲,慢慢变得沉默寡言、眼底沉沉;曾经会陪他们玩耍、耐心说笑的父亲,如今永远带着一身化不开的疲惫。他日渐消瘦、日渐憔悴,眼底红血丝从未消退,眉宇间的愁苦再也散不开。
小小年纪的玉米,早已比同龄人懂事太多。
她清清楚楚知道,这个家早就空了,早就冷了。
母亲常年不归、常年缺席,眼里从来没有这个家,更没有他们三个孩子。父母分房冷战、形同陌路,父亲独自扛下所有生活、所有压力、所有委屈,默默撑着这个徒有其表的家。
玉米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言,只是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落寞,安静地转身,打算退回房间,不去触碰父亲的伤口,不去添乱。
可一旁的二儿子土豆,心思单纯直率,憋在心里许久的话,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他摸了摸自己圆乎乎的小脑袋,黑亮的眼珠滴溜溜转,一脸认真又天真的执拗:
“爸爸,既然妈妈总是不回家,总是不疼我们,还让你不开心……要不,我们换个妈妈好不好?”
稚嫩的童音,干净纯粹,却字字锋利,直直剖开这个家最丑陋、最破碎的真相。
贾壬身子微微一僵,心头骤然一紧,立刻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克制的责怪:
“说什么胡话?不许乱讲。”
语气不重,却带着身为父亲的底线与无奈。
可已经懂事的玉米,此刻却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父亲,小小的脸上,是不符合年龄的冷静与失望,坦然替弟弟说出了真心话:
“弟弟没有乱说。”
她目光直直望着贾壬,清澈的眼底藏着压了很久的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