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下旬,芯锐科技重组案进入了极其关键的深水区。
为了提高跨机构协作效率,瑞泽资本与磐石资本在苏州高新区临时租下了一整层写字楼,成立了联合项目管理办公室(PMO,ProjectMaOffice)。
这是一幅极其诡异却又充满张力的职场画卷。
办公区的左半边,清一色穿着高定西装、喝着手冲咖啡的瑞泽海归精英,他们满口夹杂着英文的专业术语;而右半边,则是穿着冲锋衣、喝着浓茶、随时准备拍桌子骂娘的磐石资本“下沉军团”。
原本互相看不顺眼的两拨人,却在两位顶级合伙人的强力高压下,如同两台咬合在一起的重型齿轮,开始了极度血腥的资产清算。
深夜十一点,联合PMO的独立大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极其宽敞,里面面对面摆放着两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这是为了方便双方随时核对重大决策而特意设置的“双首长”格局。
林尘坐在属于她的那张办公桌前,眉头微蹙。防蓝光眼镜下,那双清冷的眼眸正死死地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设备采购清单。
芯锐科技虽然被保了下来,但前任管理层留下了一个极其致命的烂摊子——他们在过去两年里,为了掩盖资金挪用,通过海外空壳公司签订了大量价格虚高的“阴阳采购合同”。
现在,重组审计已经推进到了资产盘点阶段。如果不把这笔高达两个亿的虚增资产做平,一旦明年申报科创板,证监会的发审委(上市审核委员会)会直接以“财务造假”为由将他们一票否决。
林尘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试图通过计提资产减值准备(ImpairmentLoss)来消化这笔坏账,但怎么算,都会触发极其高昂的企业所得税惩罚。
“啪。”
一杯冒着氤氲热气的陈皮普洱茶,极其自然地被放在了她的手边。
林尘敲击键盘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到周晏沉正单手撑在她的办公桌边缘。他今天没穿外套,纯黑色的衬衫挽到了手肘处,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透着一股连续加班后的慵懒与性感。
自从那天在冬雨中递出那把伞后,周晏沉真的做到了他所说的“最强辅助”。
在这半个月的联合办公里,他没有再用任何上位者的姿态去压迫她。每一次遇到重大的财务决策,他都会拿着文件,走到她的桌前,用一种极其平等的、甚至带着请示意味的口吻,听取她的意见。
这种反差,不仅让瑞泽的下属们跌破了眼镜,甚至连林尘自己,都偶尔会产生一种极其不真实的错觉。
“喝点热茶。陈峰说你下午连吞了两片胃药。”周晏沉的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唇上,声音低沉温和,没有了以往那种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
林尘看着那杯茶,没有伸手去拿。
她靠向椅背,摘下防蓝光眼镜,眼神恢复了清醒的防备:“周总,我们现在是联合操盘手,不是生活助理。如果您有闲情逸致泡茶,不如来看看芯锐这笔两个亿的海外阴阳合同怎么平账。如果过不了审计这关,我们投进去的八个亿现金和债权,全都会砸在水里。”
她的话极其尖锐,甚至带着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
周晏沉却没有生气。
他极其自然地绕过办公桌,拉过一把椅子,在林尘的身边坐下。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质香气,极其强势地侵入了林尘的领地。
周晏沉没有去碰林尘的鼠标,而是将自己手里的iPad递了过去,屏幕上是一份极其复杂的跨国税务架构图。
“我刚才核对过底稿了。”周晏沉的身体微微前倾,视线落在林尘的电脑屏幕上,两人的肩膀几乎要擦到一起。
“如果直接计提减值,税务局绝对会追缴这部分虚增利润的所得税。但是,林合伙人,你忽略了这批采购设备的注册地——爱尔兰。”
林尘的目光瞬间被那张架构图吸引了过去。
“爱尔兰是全球著名的税务洼地。”周晏沉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低醇,带着一种极其性感的智力碾压。
“我们可以利用‘转移定价(TransferPrig)’的规则。让芯锐科技在爱尔兰设立一个全资子公司,将这批虚高设备以内部知识产权特许使用费的名义,转移到该子公司名下。利用爱尔兰12。5%的低税率,配合知识产权盒(IPBox)政策,我们可以硬生生造出一个合法的‘税盾(TaxShield)’。”
周晏沉转过头,看着林尘那双因为金融逻辑被打通而瞬间亮起的眼眸,唇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意。
“这个税盾,不仅能把那两个亿的死账合法冲抵掉,还能为芯锐科技未来三年的海外扩张,节省至少五千万的税务成本。”
林尘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推演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无懈可击。
这是极其高阶的跨国税务筹划,是周晏沉在华尔街操盘百亿美金并购时最擅长的屠龙技。在这个领域,他确实有着俯视所有人的资本。
“法务架构极其复杂,需要动用开曼和爱尔兰两地的顶尖律所。”林尘冷静地指出了难点。
“我已经让瑞泽纽约总部的税务合伙人连夜进场了。”周晏沉看着她,眼神极深,“所有的海外通道,明天上午就能打通。国内的发改委备案,我去跑。”
林尘微微一怔。
在这场联合重组中,所有抛头露面、抢占功劳的风光事情,周晏沉全都让给了她和磐石资本;而所有涉及海外极其繁琐的合规、以及跑断腿的政府备案,他却不动声色地全部揽了过去。
他真的在用真金白银和顶级资源,在她的身后,甘当一块极其坚实的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