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要看看,这位从华尔街回来的、带着白手套的屠夫,到底能在这片泥泞的本土市场上,掀起多大的风浪。
凌晨三点。
林尘收拾好东西,走出了瑞泽总部的大楼。
北京的秋夜,冷风刺骨。
长街空旷,偶尔有一两辆拉着渣土的重型卡车轰鸣着驶过。林尘裹紧了身上的风衣,站在路边等网约车。
手机在这个时候突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林建国”三个字。这是她那个常年嗜赌如命、只有在要钱时才会想起自己有个女儿的父亲。
林尘看着屏幕,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直到电话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她才按下接听键。
“喂,尘尘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讨好的、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男声,“这么晚还没睡啊?工作辛苦了吧?”
“有事说事。”林尘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那个……咳,最近手头有点紧。你弟弟不是要上补习班吗,还要交学费……你看你能不能……”
“上个月我刚给你打过五万。”林尘闭上眼睛,感觉刚被压下去的头痛又有复发的趋势,“林建国,你真当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还是说,你又去澳门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对面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带着一种被戳穿的心虚,“真的是给你弟弟交学费!你现在是大公司的高管,年薪几百万的,几十万对你来说不就是拔根汗毛的事吗?你不能自己在大城市吃香的喝辣的,就不管你亲爹和亲弟弟了吧!”
血缘,有时候是这世上最无解的诅咒。
它可以堂而皇之地将吸血粉饰成亲情,用道德的枷锁将你死死地钉在耻辱柱上。
“最后五万。”林尘睁开眼,看着眼前霓虹闪烁的国贸大厦,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这是今年最后一笔。如果你再去赌,被人砍了手,别来找我收尸。我会直接给你买块墓地。”
说完,她没有理会电话那头的咒骂,直接挂断了电话。
网约车刚好停在面前。
林尘拉开车门,坐进后排。车厢里播放着一首很老的粤语歌,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她疲惫的样子,默默地把车里的暖气开大了一些。
“姑娘,下班这么晚啊?做金融的吧?”司机随口搭话,“我看你们这栋楼里出来的,一个个都穿得光鲜亮丽的,但脸色都不太好。”
林尘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城市夜景,没有回答。
光鲜亮丽。
是啊,她穿着一万块的真丝衬衫,戴着十万块的表,经手的是动辄几个亿的资金流动。在所有人眼里,她是跨越阶级的成功典范,是无坚不摧的职场女魔头。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内心早就变成了一片荒芜的废墟。
每天在资本的数字里厮杀,回到家面对的是空无一人的冷清公寓,以及永远填不满的吸血家庭。她不敢停下,不敢生病,甚至不敢有一丝软弱。因为只要她一停下来,那些属于底层泥沼的恐惧,就会重新将她吞噬。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Zhou,Yanshen(APACPartner)
主题:智图科技并购案-后期投管架构调整会议
正文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明早九点,我的办公室。请林总带上智图项目的所有原始底稿。——周”
林尘看着那行字,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起来。
她将手机锁屏,在黑暗的车厢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休息时间结束了。
天亮之后,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