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何应龙打游戏的呐喊声时不时传过来,反衬出这边的安静。
何苗也没有继续追问。她把手机锁屏放到一旁,靠在沙发上。
“小程啊,听说你考上重点高中了,还是尚大附属?”程山海带着几箱补品来到狭小的房子里,跟程余说话期间眼睛瞟着紧关着的房门。
“嗯。”
“嗐,我这刚好也在尚大附属教书呢,你看…这…”程山海说着。
“它是市里最好的高中。”程余把椅子拉开,示意程山海坐下。
“可最好的高中也不一定就适合你,你就非得…”程山海看着程余,没再说下去。程余垂着眼,指尖摩挲椅沿,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录取通知书已经拿到了。”
程山海把手里的补品箱子往桌边挪了挪,眉头皱起,
“叔叔不是故意泼你冷水。尚大附属是好,但开销摆在那里。你奶奶看病吃药处处要花钱,就靠你打零工那点收入,撑起来太难。县里那所高中,学费减免,就是离家远了点,但更实在。”
“叔,以你现在的经济状况,完全可以承担起我的学费,还是说…你不想我和你在同一所学校。”
程山海脸上那副苦口婆心的神色猛地一僵,刚才那番晓之以理的说辞瞬间卡在喉咙。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浑话。”他下意识往后靠,语气硬了几分,“我的工资要养家,家里还有孩子要供养,哪里有余力再负担你的高中开销。”
“养家。”他重复一遍这两个字,声音不高,“你的家是家,我爸妈的家就不是家了吗?!”程余肩膀绷得笔直,怒火死死摁在喉咙里。
程山海面色一沉:“你怎么跟长辈讲话!那笔钱拿来周转也是没办法的事。”
“周转。”程余抬眼盯住他,“我爸妈留下的抚恤,本来就是留给我读书、给奶奶看病。被拿去贴补你的家庭,现在我考上尚大附属,这笔钱,就该拿来当我的学费。”
“那笔钱早就花完了,哪里还拿得出来这么一大笔重点高中的学费。”
“你在尚大附属当老师,薪资待遇我清楚。”
“你一个小孩,还来跟我算账?”程山海皱起眉,语气强硬,“就算我手里有余钱,也没有义务供你读昂贵的重点高中!去县中,学费减免,一切好说。尚大附属,想都别想。”
“我不会去县中。”程余寸步不让,“录取通知书我已经拿到。要么,你承担尚大附属的学费;要么,咱们就把这件事摊开,把当年那笔抚恤金和我爸妈为什么去世好好捋一遍,我也不怕闹到你们学校。”
“你——你敢威胁我?”
他在尚大附属任教,脸面、口碑全都看重。一旦旧事闹到学校,旁人翻出抚恤金被挪用的前因后果,再牵扯上程余父母离世的旧事,他的工作和名声都会遭受重创。
“我不是威胁,我只想读考上的高中。”
“那笔钱早就消耗干净了!”程山海音量险些失控,又慌忙往下压住,眼神慌乱地扫过紧闭的卧室门,“当年的情况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你不要揪着不放。”
“能不能说清,当众对质自然会知道。”程余目光锁住他。
程山海胸口起伏,心里又气又慌。眼前这个少年,早已不是可以随便哄骗糊弄的小孩。
他清楚,程余说得出来,就真的做得出来。
僵持良久,他重重吐出一口气,语气被迫软下来,
“……学费数额不小,我不可能全部包揽。”
“那是你的事情。”
程余语气没有起伏,冷静得近乎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