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是写给我自己的。”她说,“不是给别人看的。”迹部沉默了一下。“那本大爷看到了,怎么办?”“你忘掉。”“本大爷的目力好,记忆力也好。”“那你记着。”“记着可以。但你要回答本大爷一个问题。”“什么?”“你写‘不是故意的。大概。’——那个‘大概’是什么意思?”采盈的手指在安全带上又敲了一下。“就是不确定。”“不确定什么?”“不确定你是不是故意的。”车里安静了。安静到采盈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前方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路面上有落叶的影子,秋天的叶子已经开始掉了。“是本大爷故意的。”迹部说。采盈的手指停了一下。“什么?”“碰到你的手。是本大爷故意的。”采盈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照在他的头发上,金色的,和白天一样亮。但夜晚的光比白天柔和,他的表情也比白天柔和。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的路,没有看她。“为什么?”采盈问。“因为本大爷想确认一件事。”“确认什么?”“确认你的手是冷的还是热的。”采盈愣了一下。“然后呢?”“是热的。”“所以?”“所以你不是体感温度低。你是紧张。”采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因为他说得对。她当时手是热的,不是冷的。她的手心在出汗,因为紧张。她以为她藏得很好。但迹部用这种方式确认了。“你这个人。”采盈说。“怎么了?”“你想确认我紧不紧张,可以直接问。”“问了你不会说。”“那你碰我的手,我就会说?”“你不会说。但本大爷知道了。”采盈沉默了一下。“那你现在知道了。然后呢?”迹部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然后本大爷在想,你为什么要紧张。”采盈没有回答。“是怕本大爷输?”“不是。”“那是为什么?”采盈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橘黄色的光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因为怕你受伤。”她说。迹部的手指停了一下。“你的手在抖,”采盈说,“你的手腕在疼,你的膝盖也在疼。你打了两个小时,每一球都在消耗你的身体。你赢了,但你的身体在告诉你,你撑不了多久了。”迹部没有说话。“我怕你受伤,”采盈说,“不是怕你输。输了下一次可以赢回来。受伤了,下一次可能就没有了。”车里安静了很久。车子在源家宅邸门口停下。迹部熄了火,但没有说话。采盈解开安全带,但没有下车。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有动。“本大爷知道了。”迹部终于开口。“知道什么?”“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然后呢?”“然后本大爷会注意。”采盈看着他。“你说的是真的?”“本大爷说出口的话,从不收回。”采盈沉默了一下,打开车门。她下了车,关上车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迹部君。”“嗯?”“今天,你的手碰到我的手的时候,我的手是热的。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你。”迹部看着她。路灯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里有光。“本大爷知道了。”迹部说。采盈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家门。身后,车子的引擎声没有立刻远去。她站在玄关,听到车在外面停了一会儿,才慢慢开走。她换好鞋,走进房间。笔记本摊在书桌上,她翻开最后一页。那一页被撕掉了,留下了一条毛边。她把口袋里的那张纸拿出来,折了两折的纸,折痕已经很深了。她把它夹在笔记本里,合上,放在桌上。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月亮挂在半空中,不是很圆,但很亮。她想起迹部说的“是本大爷故意的”。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刻在石头上的字,擦不掉。她躺下来,把被子拉上来。嘴角的弧度,久久没有消失。:决赛前的平静半决赛结束后的第二天,采盈没有去学校。不是偷懒,是迹部说“明天休息”,她就真的休息了。但她的“休息”和别人的“休息”不是同一个概念。别人的休息是睡觉、吃饭、看电视。采盈的休息是坐在书桌前,把立海大的比赛录像又看了一遍。立海大。神奈川的王者。去年的全国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