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落尘小说网>双鸾并栖 > 第15章 深山药香(第1页)

第15章 深山药香(第1页)

苏青鸾在阿隐的岩洞里住到第十天。

她用炭条在一块平石板上记日子。一道,两道,三道……到第十道,她发现这里的天比记忆中长些,日头走得慢,夜也来得迟。她不确定到底过了多久,只知道炭条画下的印子,已经有十道了。

这十天里,她学会了劈柴,学会了辨别哪种枯枝烧起来烟少,学会了在冻土上找哪种草根底下藏着能吃的嫩芽。手上新茧叠旧茧,指尖的裂口好了又裂,裂了又好。她每天比阿隐早起半个时辰,先把火塘拨旺,再拎着陶罐去坡下接泉水。回来时,阿隐已经去巡他那些套子了。

岩洞在半山腰,背风,洞口朝东南。出太阳的时候,阳光能照进来小半个白天,把洞壁上的岩纹映得一道一道的,像谁用刀在石头上划出的旧账。苏青鸾把洞里的干草按长短分了类,长的铺底,短的塞边,最软的拢到最里面当坐垫。她用藤条编了个小筐,放些零碎东西。

阿隐的话还是不多。他每天回来都不定时,有时拎只山鸡,有时背几把野菜。两个人在火边吃东西,他啃肉,她喝汤。他偶尔看她一眼,什么也不说,只把靠近火的那块地方让给她。苏青鸾也不多话。两个不熟的人,在这样的深山里,反倒处出了一种极有分寸的默契。

第十天傍晚,阿隐从山后转回来,背上多了个粗麻布包。他往地上一放,说:“看看这些,你认得不认得?”

苏青鸾打开。里面是十几株草叶,有根有茎,有些根上还带着土。她凑近火堆,一株一株拾起来看。有的茎是方形的,叶子对生,叶背发紫;有的根像细姜,掰开有股辛气;有几株已经冻蔫了,颜色灰扑扑的,但还能看出原来的形状。

她翻检着,越翻越觉得这双手对草药熟悉。最先只是眼熟。她捏着一片边缘带锯齿的叶子,看了半天,叫不出名字。只觉得这叶子的形状、这叶脉的走向,像刻在她掌纹里似的。

她试着揪下一小片叶尖,放进嘴里嚼。第一下是苦的,涩得舌头发麻。紧跟着,一股辛香从舌根底下浮上来,顺着喉咙往肺里钻。

不是从脑子里想起来的名字,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记忆——紫苏。

这两个字自己从舌尖滚出来,顺得像在点名。

她愣了一下,又拿起那根像细姜似的根,掰断,闻了闻。辛气冲鼻,名字跟着就来:细辛。再翻,一团团棕褐色的根须,蜷成一团,像晒干的蚯蚓——防风。那捧边缘带刺的小红果,是茜草,根能染布,也能入药。

她抬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有旧茧,指腹粗糙,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洗不掉的草汁。这不是她的手。是沈清鸢的手。沈清鸢认得草。沈清鸢认得的,远不止几味草药。

她像在课堂上记下一个还没弄懂的生字。她知道,这具身体里藏着的东西,会一点一点,顺着骨头缝渗出来。

她学认草药,不只是为了自己活下去。她有一种直觉——等林远舟来的时候,他一定带着伤。也许是外伤,也许是中毒,也许是更严重的什么。她不知道。但她得准备。她得把能治外伤、能解毒、能续筋接骨的药都认全,把方子都研透,把手法都练熟。等他来的时候,不管他伤成什么样,她都能接住他。

她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没跟阿隐说。有些事,不用说。做就是了。

阿隐蹲在火边,拿那根削尖的短棍在地上慢慢画圈,听她说完,抬了抬下巴:“认得一半。茜草不能吃,那是药铺里换钱的。紫苏能当菜。细辛有毒,得晒得干透,不然吃死人。防风最值。等开春,我攒一捆,背到山下去换粮。”

苏青鸾把草药分门别类,又问他药铺收什么价。阿隐说了几个数,全是她听不懂的计价方式。但“值钱”和“不值钱”她听明白了。她把值钱的挑出来,单用旧麻布包了,搁在洞内最干燥的地方。又把细辛摊在火边慢慢焙。

阿隐没说话,在旁边看她。她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有种宁静,像在课堂上整理一摞作业。阿隐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苏青鸾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只说:“我以前的事,记不太清了。”

阿隐也没追问。他又往火里添了根柴,说:“记不清也好。这山里,记性大的人活不长。”

那晚的风很大。山梁上的干草被吹得压成一片,洞口挡风的石堆好几次差点被掀开。阿隐说,这才刚入冬,最冷的时候还没来。山里的石头会被冻得夜里响,像放鞭炮。苏青鸾缩在狼皮下面,听风从洞口擦过去,呜呜的,像有一群看不见的东西在赶夜路。她听着听着,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后半夜,她被冻醒了。

狼皮还在身上,火塘里的火也还红着,但那股冷是从她自己身体里钻出来的。

先从脚底心开始,像有人用冰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她的涌泉穴。然后那股寒意顺着小腿往上爬,过膝盖,过腰,顺着脊椎一路窜到后颈。像有冰水在骨头缝里流。她缩起身子,把膝盖抱到胸口,牙齿打颤。玉贴着她,却不像平时那么温暖。她抖着伸手去摸,玉面凉得像块冰片。

那丝从断口处渗出来的凉意,前几天还时有时无,像一根藏在骨头里的针,偶尔扎她一下。

今夜,那根针变成了一把冰锥,从玉里扎出来,顺着她的经脉往全身钻。

这不是天气的冷。她分得出来。这是这具身体自己在往外冒寒气。她的指尖、她的脚、她的后腰,都不像是自己的了,冷得发木,像有看不见的湿布裹着她,越裹越紧。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喉咙里涌上一股极淡的腥甜,她咽下去,后脑的旧痛又钝钝地回来了,一下一下地撞。

这种冷,她在第一卷那本蓝布面药谱里读到过只言片语——玉入新骨,如冰炭同器,是要脱层皮的。那时候她翻过这一页,只当是洛吟秋自己试过的方子,没往心里去。此刻才知,那是把骨头拆碎了再拼起来的酷刑。

身子在排斥这块玉,像它是一颗异心的毒瘤,可这块玉又是她的命,死死咬着她的脉搏不肯放。两股力道在她体内绞杀,她就是那个战场。

她熬到天快亮,那阵冷慢慢退下去,像水从冰上滑开。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还能动。指尖还是木的,但恢复了力气。她坐起来,把火拨旺,又用陶罐烧了半罐热水,小口小口喝下去。

阿隐还睡着,呼吸很轻,像只瘦而警觉的小兽。她忽然有点羡慕。能睡成这样,在这山里也是一种本事。

天亮之后,她跟阿隐说:“今天不去远处了,就在洞口附近转转。”

阿隐看她脸色不好,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从怀里掏出两个硬得能砸核桃的饼子,塞给她一个,说:“你在洞里待着。我下山一趟,换点盐和火石回来。天黑前回。别乱跑。”

苏青鸾说:“你一个人去,那村子信得过吗?”

“我这样的人,在哪儿都信不过。”阿隐把短棍别在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一走,整个山洞就空了下来。苏青鸾把狼皮叠好,把草药又重新理了一遍。她不敢闲着。那夜里的冷虽然退了,但她知道,下一次还会来。来的时候,会一次比一次重。她必须在那之前找到应对的法子。

防风、细辛、紫苏、茜草。阿隐留下的这些能换粮,能当菜,但压不住她骨子里那股寒。她要找一味能扶阳固本的药。桂枝最好。

她戴上阿隐留下的旧草帽,把腿绳系紧,沿着洞后的小径往上走。

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