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叙把最后一页请假条打印出来交上去的时候,部门主管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多问什么,顺手签了字。
这次她请了积攒下来的十天年假,再加上前后两个周末,一共十四天。
陈叙走到工位坐下,请假流程终于走完,她退出工作软件,好久没有放这么长的假期,陈叙还有点恍惚。
隔壁工位的阿莱凑过来,小声挤眉弄眼,“这下能彻底断联一周了吧?机票定了去哪儿?”
陈叙把假条折好塞进包里,压低声音笑了笑:“定了,去巴塞罗那,谁发微信我都装作没网。”
“太羡慕了…”阿莱叹了口气,“对了,陆总那边…真不用打个招呼?他今天好像刚出差回来。”
“休假是我的合法权益,公平公正公开,又不是直接跑路。”
陈叙收拾东西的手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扣上磁吸扣。
“我回去还要收拾东西,先走了哈,回来给你们带伴手礼。”
车库里昏暗寂静,陈叙走到停车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记忆却不可避免地飘回了上周。
“一定要在这个节骨眼休假?”陆谨安坐在总经理办公室,声音冷淡,“部门季度冲刺,你作为组长,这时候走你觉得合适吗?”
“这是我按流程提的年假,剩下的工作也交接好了。”她平静地开口,“我们之前说的‘冷静一下’,我觉得也不用冷静了,直接分手吧。”
陆谨安揉眉心的手停住,抬眼看她:“陈叙,别在工作压力大或者情绪不好的时候做这种无意义的决定。你要是觉得最近上班太辛苦,等这个月结束,我陪你出去。”
“我不是情绪化,也没跟你赌气的想法。”陈叙笑了笑,“我是真的不想继续了。”
争吵和歇斯底里不存在她和陆谨安的感情里,分手也是。
三年的感情,最后落幕得像是一场周例会。
陈叙今年二十五岁,日子原本是一条没有任何起伏的直线,按她爸妈的想法,女孩子22岁恋爱,26岁结婚,28岁生小孩,她的一生就这样向前延伸。
而现在,那条直线突然断了。
比起难过,她反而在心里隐隐松了口气。
只是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棉花的布偶,软绵绵地沉下去,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坐在车里发了会儿呆,最终陈叙划开手机,拨通了许听晚的微信电话。
“大忙人,这个点找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响了没两声,那边就传来许听晚的声音。
许听晚是陈叙大学室友和最好的朋友,货真价实的富二代,读完研后直接在巴塞罗那买了一栋小楼落脚。
她经常邀请陈叙过去玩,但陈叙毕业后就被工作和感情困住,根本没时间出国。
“听晚,”陈叙轻声开口,“我休年假了,也和陆谨安分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许听晚的声音瞬间清醒过来:“真的假的?陈叙,你终于把那尊大佛给甩了?我现在就给你订机票!”
“不用订,我已经买了去你那儿的机票,明天下午落地。”陈叙嘴角扬起,“先说好,去你那儿打扰一周,包吃包住包带我散心。”
“包!别说一周,住一辈子我都养你!”许听晚大声嚷嚷,“赶紧过来,姐带你喝最正宗的桑格利亚,把那个狗屁陆谨安彻底抛到脑后去!”
飞机落地埃尔普拉特机场的时候,正是下午四点。
八月的南欧,阳光浓烈得刺眼,从机场大巴的玻璃窗透进来,落在陈叙晒得有些发红的大腿上。
陈叙推着行李箱刚走出接机口,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最招摇的那个人。
许听晚戴着一副夸张的复古墨镜,穿着吊带和法式大摆裙,手里举着一块极其滑稽的硬纸板,上面用马克笔大字写着:“热烈欢迎陈叙女士莅临指导(脱离苦海版)”。
周围不少外国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陈叙又是想笑又是无奈,压低了鸭舌帽快步走过去:“许听晚,你还能再显眼包一点吗?”
“这算什么?要不是机场不让放烟花,我都想给你放个二踢脚助助兴!”许听晚张开双臂狠狠抱住了她。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陈叙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眼眶却有些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