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身崖往西三日路程,地势愈发险峻。
荒原逐渐被黑色的乱石与枯死的藤蔓取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与硫磺交织的气味。罗生与雪衣轻装前行,没有带任何亲卫,只有一匹共骑的战马和少得可怜的干粮。
罗生坐在马前,雪衣靠在他身后,双手环着他的腰。她本想自己骑一匹马,却被罗生一句「你现在连刀都握不稳」堵了回去。
这几日,腐骨之毒发作得越来越频繁。
每当毒性上涌,雪衣就会陷入短暂的失控,而罗生总是在第一时间把她抱进怀里,用自己还算温热的身体裹住她发抖的肩膀。
第一次发作是在第三天的午后。
雪衣突然从马背上栽下去,蜷缩在碎石地上痛哭失声。她看见了井底的母亲,看见母亲被黑甲狼兵拖行时那张沾满血污的脸。她哭得像个孩子,声音嘶哑而绝望:「娘……我出来了……我出来了……为什么你们都不在了……」
罗生翻身下马,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她紧紧抱进怀里。他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在她耳边一遍遍重复:
「我在……雪衣,我在这里……别怕,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却异常温柔。雪衣哭到声音都哑了,才渐渐安静下来。她抓着罗生胸前的衣襟,把脸埋进他颈窝,像个寻找庇护的孩子。罗生用披风裹住两人,用自己仅剩的体温为她驱散寒意,指尖轻轻抚过她冰冷的后背。
第二次发作更危险。
那是在夜里扎营时。
雪衣忽然睁开眼,眼神一片血红。她抓起地上的战刀,毫无预兆地向罗生劈去。
刀锋带着风声,直取罗生的咽喉。
罗生反应极快,侧身避开要害,却因为本源反噬而动作迟缓,刀刃还是划破了他的肩头,鲜血瞬间渗出。
雪衣却像完全不认识他一样,继续疯狂进攻,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绝。
罗生没有还手。
他只是用身体护住要害,一边闪避一边低声唤她:「雪衣……是我……看着我……我是罗生……」
当雪衣一刀砍在他手臂上,鲜血溅到她脸上时,罗生忽然伸手,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死死压制住她挥刀的手臂。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用沙哑却温柔的声音一遍遍重复:
「没事了……我在……别怕……」
雪衣在剧痛中挣扎了许久,才渐渐软下来,战刀「当」地一声掉在地上。她靠在罗生胸口,大口喘息,眼泪混着血水滑落。
罗生苦笑着,低声道:「影杀大哥称我为疯狼,没想到你竟比我更疯。」
他用沾血的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这一路,罗生几度体力不支。
为了强行压制雪衣体内的跗骨散,他不断消耗银月本源火。每次雪衣毒发,他都要渡出一部分本源帮她稳住经脉。自己的身体却越来越虚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偶尔会在马背上突然咳出一口血,却总是迅速擦掉,不让雪衣看见。
雪衣毒发后虚弱时,会整个人靠在罗生胸口,让他用披风裹住自己取暖。
罗生体力不支时,雪衣会扶着他的手臂,一步一步走过最难走的乱石坡。
有一次,罗生因为消耗过度突然跪倒在地,雪衣二话不说就跪在他面前,用自己的肩膀撑住他沉重的身体,让他把头靠在自己肩上休息。
「罗生……你别死。」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罗生闭着眼,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有你在……我怎么舍得死。」
他们很少说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