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木星君跪在殿中央,身上伤痕用法术遮掩了大半,只故意露了一块青紫。他声泪俱下:"陛下明鉴!哪吒三太子无故打伤小仙,还扬言打的就是你这等走狗——这是不把天规放在眼里,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啊!"
玉帝坐在御座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落向远处。
王母缓缓扫过殿中众人,最后停在角落那抹红色上。嘴角一丝弧度,是看好戏的耐心。
纠察灵官立刻站出来:"臣已查明,角木星君所言属实。哪吒三太子不仅伤人,且态度嚣张——问他为何动手,他说看不惯那副嘴脸。陛下,这分明是以私怨凌驾天规,仗势欺人!"
哪吒站在殿中,混天绫垂在身侧。脸藏在柱影里,但那双眼睛是亮的——像烧着的炭,灰烬盖着,底下全是火。
“哪吒,你还有何话说?”玉帝开口了,声音不大。
哪吒沉默。
他当然有话说——角木星君霸占小妖洞府,把人家打伤扔出来,他路过看见了才动的手。但他也知道,这些话在这里没有用。越解释,越显得"冥顽不灵"。他太熟悉这个流程了。
文昌帝君立刻补刀:"陛下,哪吒此前多次不敬天规,皆因陛下仁慈未曾严惩。如今公然殴打星君——若再不处置,恐难服众心!"
奎木狼跟上:"臣附议。三太子恃功而骄,若不惩戒,日后谁还把天规放在眼里?"
"臣附议——""臣附议——"
声音此起彼伏。
哪吒站在殿中央,听潮水般的声音从四面涌来。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那时候他还会吼会骂,后来削肉还父。再后来师父用莲花给了他一个新身子,但有些东西死了就是死了——比如对这座大殿最后一点期待。
他垂下眼,混天绫无声落在地上。
"够了。"
杨戬从殿外走进来。没有披甲,常服,但所有人不自觉地侧身让路。他走到哪吒身边站定,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向御座。
"陛下,"他微微拱手,"臣有话要说。"
玉帝手指停了:"讲。"
"角木星君霸占他人洞府,此事可有查证?"
纠察灵官脸色微变:"那洞府本就是无主之地——"
"无主?"杨戬转头看他,"灵官是说,小妖怪住的地方不算有主?"
纠察灵官语塞。
角木星君连忙道:"那洞府本就是小仙辖地——"
"你辖地里的住户被你赶了出去,然后你来告状说打你的人不对?"杨戬语气平淡。
王母轻轻开口:"真君此言差矣。角木星君是否有过,自有纠察灵官查办。但哪吒动手伤人,是不争事实。一码归一码,真君不会不懂吧?"
语气温和,带着笑意。但话里的意思谁都明白。
杨戬沉默一瞬。他当然听得懂——王母要的不是公正,而是借哪吒的事做给别人看。
"娘娘说得是,"杨戬点头,"伤人不对。但事出有因,也该一并查清。"
"自然。"王母微笑,"本宫一贯秉公办理。"
她的目光从杨戬身上移到哪吒身上,又落回来——有审视,有衡量,还有一丝满意。像猎人看见猎物踩进陷阱。
杨戬忽然明白了。这局冲着他来的,哪吒只是引子。
如果他不管,哪吒会被重罚甚至彻底消失;如果他管,就跳进王母的坑里。他应该选择不管——一旦跳进去,王母会借机把他踢出天庭,到时候他连"在系统内保护一些人"都做不到了。
但他看了看哪吒。
哪吒低着头,混天绫垂在地上像一摊凝固的血。这个曾经闹海屠龙、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此刻沉默得像块石头。不是怕。是灰心。
杨戬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并肩作战,那时候的哪吒还会拍着他肩膀笑。那个哪吒是什么时候死的?削肉还父的时候?还是在这座大殿里,一次又一次被沉默淹没的时候?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不管。
"陛下,"杨戬开口,殿中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哪吒所犯之错,皆因臣管教无方。臣愿代他受罚。"
殿中瞬间安静。
王母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很快恢复,但那短短一瞬,眼底寒意清晰。
玉帝终于抬眼看向杨戬。眼神里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丝极淡的悲哀。